1、一 望江亭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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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银月似钩。
放肆安静地斜倚在亭栏上，神色淡淡地轻捧着一杯香茗，微昂着头眯着空洞的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已是四月底，天气也早已回暖，可放肆仍是裹着厚厚的白绒袍，身下也铺着层层锦垫。小巧尖瘦的脸近乎完全掩在那蓬松柔顺的绒毛里，他唇畔浅浅的弧度在朦胧的月色间也有些看不真切。
“沄华殿下。”
忍了许久，候在一旁低眉静默着的苏儿终是启唇轻唤，目光落在放肆苍白纤细的指间那杯早已冷却多时的茶上，轻软的嗓音透出几分关心与担忧：
“夜凉了呢。您的身子受不得寒，早些回了吧。若是染上了风寒，娘娘又要责骂苏儿了。”她犹豫了片刻，又低唤一声：
“沄华殿下……”
放肆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仰头淡淡一笑，温润如月华：
“好了，苏儿，你扶我起来吧。”
苏儿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不经意间接触到他冰若寒霜的指尖，微微一怔。她匆匆回头向身后的宫女使一个眼色，面露心疼和自责，嗓音却柔和而带几分恭谨：
“殿下，请您等等。”
放肆挑眉眯眼清冷的一笑，沉郁墨黑的眸子无神地望向她，又似看向别处：
“怎的了？嗯？”
看着他眉间的冷意，苏儿心中一紧，急忙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暖炉，弯腰恭敬地轻放在放肆的怀里。直至见他又像平日那般温润地笑起来，她才舒口气。微微颔首，便有一位宫女从她身后款款走出，伸手去扶放肆。
却不想原本想着的放肆突然敛笑推开她的手，冷然眯眼道：
“苏儿，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嗯？”他虽是女子，可凌厉的眉斜入云鬓，比起一般的男子还多了分英气，不笑的时候，那蹙起的眉更是添了几分寒意。
看着他紧抿的薄唇，苏儿心中一动，面上却是带了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她回头向怔在一旁的宫女笑了笑，便回身扶着放肆向亭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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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放肆突然开口轻轻说道：
“苏儿，你可知我为何只让你扶我？”
苏儿脚步顿了顿，低头恭谨地答道：
“殿下这么做自有殿下的道理，苏儿不敢妄自推断。”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听着苏儿软软糯糯的声音，放肆似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罢了，想来你也不会懂……今后别让其他人近我身，可要记住了。”
苏儿强压下心中的念头，柔声答道：
“苏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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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祥殿老远，苏儿便眼尖地看见了一众宫女侍卫恭敬地跪成两列候在殿外，中间唯独站着一位华服女子。漆黑的夜里，他们竟是一盏灯都为未燃。
她赶紧偏头低声向放肆说：
“沄华殿下，您的母妃在殿前等您，似乎等了很久了。”
放肆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面上飞快地扬起温顺恭敬的浅笑，连晦暗的眸子里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笑意。对于放肆的迅速变脸，苏儿熟视无睹地低下了头，心里盘算着开脱的说辞。可直至到了大殿前，她也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哲苏，你可知，现在已经是酉时了。”
听着那熟悉的冷然的声音，放肆极为恭谨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暖炉递给一旁行跪礼的苏儿，这才敛眉拂袖行礼，朗声问安：
“母亲大人安好。”
意料之中的，云瑶妃并没有扶起他，仅是冷淡地将手按在他的肩头，看着他幽幽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苏儿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惶恐的伏下身去：
“回娘娘，奴婢贱名苏儿。”
云瑶妃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苏儿。你带殿下去哪儿了？”
苏儿心中一凛，颔首低声应道：
“回娘娘，是云含殿的望江亭……”
云瑶妃极为温柔地笑了，但眼神深处的寒芒却让苏儿无力地匍匐在地。嘴角柔和地弯了个弧，云瑶妃暗暗加重了手里的力量。放肆肩上一痛，他却仿佛毫无感觉般仍王顺德垂首笑着。云瑶妃俯视着放肆，嗓音阴柔婉转：
“嗯~苏儿，为何要去那冷宫呢？”她的眼睛里波涛汹涌，可面上的笑意却是越发妖媚，“云祥殿里不也有那些个亭子么，为什么，专选上那儿了呢？嗯？”她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余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瑟瑟发抖的苏儿身上。
那些在殿前默然跪着的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空旷的殿中也燃上了灯。
静默了许久，放肆突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悠悠笑意：
“母亲大人，是儿臣让苏儿带儿臣去望江亭的。”
云瑶妃缓缓敛了笑，眯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分了然和杀意。苏儿也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眼中的诧异如何也掩饰不住——沄华殿下的面热心冷可是远近闻名的，连那样好脾气的太傅都曾批评他“伪善”，怎么今日还会为自己解释，莫非……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云瑶妃冷冷地看了放肆很久，终是抿唇一笑。
“起来吧，哲苏。”
放肆应声缓缓站起。因为刚刚大病一场身体弱，又加之跪着吹了会儿夜风，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瘦削的身子晃了晃。云瑶妃稳稳地托住他，扶他至殿门时才恍然般地回头淡淡说道：
“苏儿，你也起来吧。去告诉云若菀的竺美人，今儿晚上不用到云悠殿陪本宫了。去吧。”
苏儿轻声应了，她便转身进了殿门，只留下一抹红白交织的背影愈行愈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