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小仙传》幕池絮

2、第二章 旧事扰心扉

　　两千年前，我在苍龙山巅救醒了沉睡千年之久的舜华殿下，他醒来后就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本殿下不喜欠人情”，便未经我同意渡了一小半修为给我，让我直接跳过千百年的修炼飞升成仙。
　　我跟随舜华殿下回到天庭以后，“临月仙子”这个称呼一度成了天庭乃至四海八荒中各路神仙的话题。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在讨论着我，窃窃私语。我觉得我根本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观，所以感到长长的孤独，总拉长着一张小脸在舜华殿下面前晃悠，而冷漠孤傲高贵伟大的舜华殿下自然不会将我放在眼中。于是我幼小的心灵屡屡受挫，对于做神仙更是产生了偏见。
　　直到有一日，某位神秘的少年给了我一颗月桂树的种子，我满心欢喜的将它种在灵霄宫的院子里，看着它一天一天的长大，日子也变得渐渐有了些盼头。在很多很多年后，月桂树已经昌盛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以至于最后直接成了灵霄宫的标志性“建筑物”，舜华殿下也不得不对它加以重视，从而也对它的主人我给予了关注，才又让我觉得做神仙其实也不错。
　　所以我对于当年给我那颗月桂树种子的神秘少年充满了感恩之心，越发的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于是网络了我有限的人脉，结果却被告知，拥有蓝色眼睛的神仙，都是被诅咒过的混血儿。而在天庭如洪流般绵绵不绝的历史中，只有在青丘出现过三位蓝眼睛的神仙。排除已故的两位，就只剩下青丘狐帝的大儿子，白湛殿下。
　　因此我携带着那颗旺盛的好奇心，偷摸着去了趟青丘。
　　再见白湛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是在那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下。他全身仅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吹弹可破的肌肤若隐若现，刚刚沐浴完的身上还笼着淡淡的幽香，银白色的长发似一场雪在空中纷飞，莫不是那双带着不悦的蓝色眸子紧锁着我，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仙子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还没来得及擦一擦嘴角的口水，一双纤细的手就已经扼住了我脆弱的脖子，我大吼一句：“殿下饶命，我是女的。”
　　他明显有些愣住了，于是趁这个空隙，我转身变回女装，脱离了他的魔掌，气喘吁吁的说道：“殿下没吃亏，我真是女的。”
　　没想到他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着温润如玉的声音说道：“难道你是女的，我就没有吃亏？”
　　接下来我便用我那三寸不烂之舌对他发表了关于“女的”和“吃亏”的若干种种言论，他却只是带着轻轻的微笑，示意我帮着他穿戴好衣服，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是谁。
　　最后还是我终于沉不住气，同他说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波澜不惊的说道：“如此巧言善变，胆大心细，与众不同，又有着一双如同月之光辉一般的琥珀色眸子的人，除了临月仙子还有谁呢？”
　　于是在将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当各路神仙再提起临月仙子时，总要这样说道，那仙子有着一双如同月之光辉一般的琥珀色眸子。每每听此，我总要想起白湛，想起他抚着我的眼睛，轻声呢喃着“临儿”时深情的样子。

　　“仙子难道是舍不得本公子？”白玉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而我已经一路跟着他步行到了狐帝的皇宫城外。
　　“他在哪里？”我声轻如细蚊般的问道，谁知这厮却突然发作，飞身到我身前，右手紧扼着我的脖子，一缕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侧，惹得我全身直哆嗦，挣扎着吼道：“臭狐狸，放开我放开我！”
　　“这才像是我认识的临月仙子嘛！哈哈……”他猖狂一笑，把我推开，“说来本公子真得好好的感谢仙子你啊。”
　　我连退两步，平息自己心中涌动的怒火，说道：“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白玉却答非所问的说道：“如果我大哥没有出走，我又怎么能有机会当上太子呢？你说说，该不该好好感谢你啊？”
　　我大惊，脱口而出：“啥？老狐狸当真让你做太子了？”话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这可是在老狐狸的眼皮底下啊。
　　白玉却更加猖狂的笑了起来，“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啊，临月仙子，你瞧瞧你起先与那两只红毛狐狸说话的样子，我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我语塞。白玉是第二个能激发出我那口无遮难胆大妄为的本性的混蛋，第一个则是舜华殿下无疑，不过我再有胆子也不敢说他是混蛋。默哀……我堵着一口气只进不出，差点憋死，闷闷的吼道：“你就算当上了太子，老狐狸心里也只念着他的大儿子！”
　　我以为白玉会发怒，已经全身警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他却只是勉强的笑了一笑，那张与狐帝白裔分外酷似的俊容头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一丝丝忧伤的神色，至少我认为是忧伤。
　　“所以我才要把他找出来，带到父王面前去，让父王看看清楚，谁才有资格成为青丘的狐帝！”
　　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形象忽然变得很高大很伟岸，在我和白玉磕磕绊绊的“友谊”中，我已经认死理般的把他比喻成了一个缺乏父爱嫉妒长兄心里阴暗的臭小孩。可是这么一刻，我忽然发觉我很残忍，于是上前扯着他的袖子，轻声说道：“小白，你本来就有比你大哥能干的地方。”
　　他却一把打开我的手，恨恨的说道：“我比我大哥能干的地方就是没有被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女人给迷住！”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难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离去。却又听见他在身后悠悠的说了一句：“在凡间。”
　　于是我的一颗心像没着落一样，飘在胸腔里。

　　三海联姻，天帝大悦，各种赏赐连绵不断，再加上朝歌的姑姑袭若仙妃乃是天帝的宠妃，给予朝歌的礼物更是多的数不胜数，整个西海蒙受天恩，一派喜气辉煌之色。老龙君的皱纹又在欢笑中多了一道。
　　我昨晚一直噩梦连连，混混僵僵被水鸢叫醒的时候已快到了晌午。于是紧张的拉着水鸢的手问道：“可曾有殿下的消息？”
　　水鸢气不打一处来，只顾着往我头上戴发簪，愤愤的说道：“还想着殿下呢？假惺惺的，昨晚上不知道是谁一直嚷着那人的名字。折腾的我也误了时辰。”水鸢这么一说，我更是打不起精神，再去西海的一路上都想着昨晚做的那个噩梦，还有噩梦中的那个人。
　　刚一到西海，我正欲前去紫晶宫看看新娘子，便被婢女叫住，说是老龙君请我过去一趟。我心下琢磨着，该不是朝歌又使什么性子了吧？于是急急的朝老龙君的宫中奔去。就在路过琉璃园的时候，我眼角瞥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就好似我的幻觉，于是抬手敲了敲额头定了定神，继续朝着目的地奔去。
　　还未到宫外就早有婢女前来迎我，撩开重重珠帘，我隐约看见老龙君的身影隐在屏风后面，来来回回的渡着步子，状似在凝思着什么。
　　“临月小仙参见龙君，祝龙君……”后面的祝贺致辞还未开始，便见老龙君忽然推开屏风，怒发冲冠的朝着我走来，我愣是给吓的呆住了。
　　“仙子你可来了，本君都快被那不孝子给气绝了。仙子，仙子，临月仙子……”
　　老龙君不停摇晃着我，这才回过神来，险险的抚了抚自己的心脏，喘着气说道：“小仙总算见识到传说中龙君当年一怒震北海的气魄了。”
　　“且先莫说这个了。仙子，本君问你，可曾见着了朝歌？”
　　“啊？”我顿时了悟，“莫不是朝歌逃婚了？”
　　老龙君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她并未去找你。南海那边就快来迎亲了，这个死丫头，真正是气煞老夫啊！！！”
　　我心下一沉，朝歌该不会去离境岛找舜华殿下了吧？那可怎么了得。“龙君，我知道朝歌去哪了？”
　　“哪里？”
　　“南海以南，离境岛，舜华殿下这一个月一直在那里。”我正视着老龙君说道。
　　“莫非，仙子已经知道了歌儿的心事？”那双年迈却依旧澄澈的眼睛正琢磨着我的心思。
　　我正了正心神，点了点头，“龙君莫要多虑，我待朝歌之心日月可鉴。”
　　谁料老练精明的西海龙君却对着我狡猾的笑了一笑，继而说道：“我会立刻派人前去离境岛捉回朝歌，不过现下南海龙君已经到了，如若仙子愿表其丹心……”
　　后面的话被一阵阵迎亲的声乐给掩盖住了。就像我即将被一顶莫名其妙的红盖头给盖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