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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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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曾有人说:
人生就是一个从一而终的女人,你不妨尽自己的力量打扮她、引导她,但是,不管她终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好歹要爱她
这话很对
只可惜,我爱的,恰恰都不是女人
[红柯自语]
红祁死的那年二十一,红柯十八,至今,红柯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那双眼睛,如两道精亮的冰凌刺向他,平日里多温柔的眼睛,多温柔的,可现在,却这样把他震慑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窗外大风呼啸,他觉得背后窜上一阵阴冷,牙根不自觉地发着酸,耳边不断传来那重复着的银刀叉划过瓷器所发出的尖锐声音,无法躲避,他想转身,想捂住耳朵逃离这一切令人害怕的不堪,想不去看那地上红祁支离破碎的尸体,可是,他的脚却象生了根,他的眼也紧紧地被地上的那一双精亮给锁住了,再也拔不出来。
“啊~~~祁,哥,哥,祁,我的……我的……”红柯双手向上抓着什么,可是一抓还是一手空。他猛地在床上坐起,汗沿着脸颊滴落,如泉涌,未曾间断,他急切地伸手拉起被子将整个人埋入其中,不住地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舒夕也坐了起来,紧紧抱住身边的红柯,红柯反手抱住她,舒夕只感到怀里的人全身发着抖,无法克制的抖。
稍显平静下来的红柯仍然在她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脖子以下,闭着眼睛把头钻在她的脖子处,他的鼻息依旧急促。
“红柯,祁是你哥嘛?梦到他了?”在他平复下来后,舒夕轻轻问道,那声音如同情人的耳语。
平静的红柯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好,我不问,我们快睡觉,什么事都没有,你看,我在这里,没事的,来,我们睡觉,没事的,我在这儿。”
半晌。
“有时候,我觉得陈楠挺像我哥的,真的,有时候,很像……很像……”红柯喃喃道。
“红柯,你说什么?”舒夕把耳朵凑了过去,可是只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嘟囔。
“陈楠,你知道红柯他哥怎么死的嘛?”
“你怎么知道他有个哥哥?”陈楠像看到鬼似地看着舒夕。
“怎么了?我不能知道吗?”舒夕望了陈楠一眼。
“喂,满了,水都满来了,你在想什么啊……”舒夕白了陈楠一眼,连忙拿了一边的抹布去擦地上的水。
“我说陈楠,究竟什么事情,为什么提到他哥,你这个表情啊?”舒夕仔细盯着陈楠,一个表情都不漏过。
“诶……”陈楠重重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事,红柯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爸妈工作都特忙,而且感情也不好,其实红柯从小就挺可怜的,好在他哥哥疼他,我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红祁真的是一个好哥哥。诶……那年红柯爱上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似乎不爱他,那时候红柯很不对劲。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上,他家经常只有他哥在,那天也不例外。他哥急地撞门,可是撞不开。只好从邻间的窗台上爬到红柯房间,可谁知爬的时候不当心,一下子就摔下去了,那房间在三楼,他摔下去以后当场就不行了。红柯是看着他哥掉下去的。红祁也真可怜,后来还听说他哥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好像说好开春就要结婚了的,可偏偏出这种事情。那阵子,真是……诶……所以红柯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他哥。”陈楠缓缓地看着窗外,“对了,在他面前别提起这件事情。”
“嗯……”舒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毕竟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了,你烧什么我就吃什么。”
“每次都这样,你不说我怎么买啊,烦死了,买菜去了买菜去了。”
“哈哈,你老公我最好养活了,随便烧什么我都吃啊。”
“是啊……是啊……我就是那勤劳的饲养员……”
“是啊……是……咿……我说舒夕……你这把我当什么了?好歹党和国家把咱培养这么优秀一人才,怎么一到你嘴里都成了不上台面的东西,这你得说清楚……喂……你……”
“砰……”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陈楠可怜兮兮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陈楠还有很多没有说,比如说,红柯爱上了谁?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如此疯狂?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了。
陈楠隐约记得,那年他17岁,是个冬天。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所以那天也没有例外。只不过那天的风很大。
陈楠那时候上着大学,晚上10点自修结束了就回宿舍休息,可是到了半夜就来了电话,他闷着被子就想让铃声自己消失,可是那打电话的人似乎和他耗上了,身为下铺的他实在没办法,披了件衣服就起床接电话了,嘴巴里毫不吝啬地用三字经问候着对方。
“他妈的,投胎啊,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我告诉你,大半夜如果你没事,你别怪我抽你。”陈楠没好气地号叫道。
“陈楠,陈楠,陈楠……”电话那头如同喃喃自语。
是红柯……
“你不对劲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楠完全清醒了,红柯这样一定出事了。
“我现在在你们校门外,我进不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
“现在?你在我们学校?”陈楠的声音不觉拉高了。
“陈楠,你他妈小声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操,睡你的!”陈楠转头吼道。
“红柯,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嗯”
陈楠看到红柯了,他像个孩子,站在校门外,紧紧地倚着铁栏杆,抓着栏杆的手也因为用力的关系泛着白。看到陈楠的刹那似乎开始有点手足无措,在遇到陈楠的眼神后眸子一亮,紧紧地盯着他,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汗不断地从他的发际往下蔓延,然后一颗接着一颗地滴落。
“怎么了?”陈楠着急地问。
“陈楠,陈楠,我该怎么办?”红柯似乎要哭出来了。
“别急,慢慢说。”陈楠把手伸过栏杆,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我爱上了一个人,真的,我从来没觉得我会这样……他就要结婚了,我……我……我告诉他我爱他,我不要他结婚,可他……他说什么?他说我有病。哈哈,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不要我了……全都不要我了。”红柯对着天笑,那笑声像哭一般,这是陈楠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红柯。
“她是谁?他妈的,居然这么说,红柯,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一定帮你,闹他个天翻地覆。”
红柯望着陈楠,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陈楠,总会为了他而出头的小小的陈楠。
“谁也帮不了我,帮不了我……”红柯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说啊,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说啊,说啊……”陈楠气急了。
“他,是个男的。”说完旋即猛地把头低下,象躲避般,狠狠的低下,不敢看陈楠的眼睛。
陈楠愣在那里,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
半晌
红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望见愣着的陈楠,红柯笑了,越笑越大声。
“是了,你们都是一个样,都是一个样,他当初听到我这么说也是这个样子,哈哈,都是这个样子。其实,我和你们开玩笑呢?我红柯怎么会爱上男人,怎么会爱上男人!”那声音嘶吼着,在冬天的夜空盘旋,久久不散,然后,红柯跑了,头也不回地往回跑了,越跑越远……
陈楠呆站在校门口很久。
那晚的风特别大……
第二天,陈楠请假赶回了家,听到了梁家老大红祁的死讯。
陈楠去看望红柯,红柯望着棺材里的红祁,一动不动,没有眼泪……
那阵子红柯一直喝酒,什么酒都喝,啤酒,葡萄酒,白酒,黄酒,洋酒,喝完了吐,吐完了再喝,往往一天下来身上混了几种酒的味道,喝醉了就一直说对不起,一直哭,可醒着的时候却没有半滴眼泪。
那阵子陈楠就一直陪着他,可红柯却总也不理他,也不看他。
红柯的爸妈则能不看到他就不想看到他,他们只要一想起红祁就忍不住一个劲地骂他,似乎他是个灾星,害死了哥哥,而红柯则不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喝酒,任凭他妈妈冲过来朝他拳打脚踢,他只是低着头,像个破布娃娃,随他们摆布,就是不说话。
红柯的胃就是那个时候搞坏的。
那次喝的太厉害了,疼得在床上打滚,陈楠紧赶慢赶把他送到医院,检查出来是胃出血,发出了病危通知书。
红柯的爸妈都来了,在他睡着的时候哭地淅沥哗啦,可看到他醒了,又忍不住狠命地骂他,而他,则又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望着窗外,不说话,气地他爸妈拂袖而去。
后来,后来怎么了?
似乎他看到红柯掉了眼泪
忍了那么久
终于还是哭了
然后呢?
他轻轻抱住了红柯
红柯吃惊地望着他
然后更快地
红柯反手紧紧抱住他
那时候的红柯
脆弱地像个孩子
在他的怀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