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Chapter34 机密往事 ...
-
韩青禾将他那辆银色的大众停在徐家汇公园北门外的时候,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他刚下车,就发现了二十米开外笔直站着的男人,后者即使戴着墨镜打量他的目光也犹如实质。
见韩青禾看他,男人朝他笑了一下——是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韩青禾在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后也勾起嘴角,摘下墨镜,同时疏离而不失礼貌地伸出右手:“您好,陆先生。”
对方语调上扬:“韩青禾先生?”在看到青年轻轻点了下头后才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久仰。”
韩青禾不动声色地紧随着对方加大手上的力度,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真的很难得能看到和陆先生一样将如此虚假的微笑笑得如此真诚的人呢。”
看着那双陌生却又熟悉的桃花眼,听到那种和记忆中几乎相差无二的讽刺语调,男人不由一怔,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之间,韩青禾手上蓦地一用力,让那人不由闷哼一声。
回过神来,男人抽回被攥得发红的右手,收起了笑,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陆路鲁——”
韩青禾没忍住——或者说他根本没忍,当即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对方轻咳了一声,装作没听到青年的笑声,接着说道:“三个字是陆地的陆、道路的路、齐鲁的鲁。工作单位,国安局。”
韩青禾也咳了一声,正了正表情,不过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相信您是知道的,我姓韩名青禾,可以算作自由职业者——或者说在自己给自己打工。”
陆路鲁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青年,似乎看到了时光回溯。
他不由轻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却稍显苦涩:“我这次是真的相信你是立安的儿子了,一样的和我气场不合,一样的牙尖嘴利。”
这次韩青禾的表情是真正严肃起来了,声音中都带上了一股子郑重:“您认识我父亲?”
陆路鲁露出一个蕴着怀念悲戚自责苦涩等等含义的微笑,低缓柔和的声线听起来沉淀着伤感:“怎么会不认识?在你父母结婚之前,我可是和他做了十年室友。”他突然低声干涩地笑了两下:“呵呵,真说起来,要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走上那条危险的路,又怎么会那么早就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韩青禾的瞳仁遽然收缩,心脏跳动地无比剧烈,甚至似乎要破出胸腔——这么多年,上辈子加起这辈子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能够正面得知自己父母去世的真正原因!
——.——.——.——.——机密往事——.——.——.——.——
父母亲情一直是韩青禾深深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上辈子韩家老太在他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义父阿莱西奥对他也并不关心,可以说他从十三岁起就失去了被关怀的可能。所以之后那些黑暗的日子他经常会想,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去世,如果他们还在呢?
然后又不禁自嘲:既然当年他们可以将一老一小仍在山里村除了寄钱再都不管不顾,现在又怎么会在乎他如何如何。
这一世,虽然韩家老太在精心治疗下一直陪他到了十七岁,但内里早已不是小孩子的韩青禾对七十多岁的奶奶更多的是孝顺体贴,为她安排好所有的一切,而不会从她那里索求什么。至于其他人——即使是他名义上的义父阿莱西奥,实际上都是和他平辈相交。而后来认的几位年长的师父也是管教有余温情不足。
但即使再如何独立再如何坚韧,韩青禾也难免在最痛苦最艰难最脆弱的时候希望有人能将他护在身后,希望有人能把他当成孩子宠溺呵护,为他创造一块可以遮风避雨的天地。
只是他知道,这只是个妄想。甚至连他的父母都抛弃了他,又有谁能给予他庇护?
直到他听到韩家老太去世前的那番话,他才隐隐猜到自己父母的事是另有内情。
那时候,韩青禾心中重燃了对父母的期望——即使再也不能看到他们,他也希望知道他们是爱他的,他们没有抛弃他。
所以他拜托阿莱西奥帮他查一下这件事。
而阿莱西奥对韩青禾所拜托的事自然不会不上心,所以虽然只过了短短两个月,他也已经查到了线索。
这次来到上海后第二天,也就是在看完杨天逆和John的切磋之后,阿莱西奥就单独找了自己的义子。
他告诉韩青禾,后者的父母应该是在某保密机关工作,工作内容的危险性极高。他已经和中国相关方面进行过商议,对方同意派人和韩青禾进行接触,具体时间地点由对方来定。
于是在今晚韩青禾准备收拾出门见蓝谨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晚十二点,徐家汇公园北门外,一个人过来,我可以告诉你有关你父母的事——我姓陆。”
虽然韩青禾怀疑过这条短信的真实程度,但一是他不能放过任何有关的可能性,二是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很少,有能力查到他手机号码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他还是选择一个人去赴约。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自称是他父亲十年室友的男人还是可以相信的——除非对方在心理学方面的研究高度已经能和沙加媲美,不然韩青禾从对方流露出的情绪中获得的信息就不会出错。
——.——.——.——.——机密往事——.——.——.——.——
看到韩青禾的反应,陆路鲁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找韩立安的儿子,固然有纪律的约束,但更多的是,他怕看到那个孩子憎恨他父亲的模样。
当年作为韩立安的挚友,他自然是知道后者在家乡的口碑究竟有多差——将老母幼儿抛弃在家,常年不管不问,最多每年都会寄足够的钱回去。然而亲情又岂是钱所能买到的?所以陆路鲁一直在担心从小没见过韩立安几次的韩青禾认为是他的父母抛弃了他所以憎恨他们。但是现在看来,至少韩青禾对他的父母还是有期待的,那么他也可以对这个孩子有所期待不是吗?
陆路鲁看着面前和韩立安长相颇为相似的青年,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们到公园里边走边说吧,一直呆在这儿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虽然再走几步就是衡山路了,不过这个时节这个时间这周围其实很少有人,不过多年的职业经历已经让陆路鲁习惯了谨慎。
韩青禾自然是点头应允。
两个男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陆路鲁先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当年的那段故事:
“我和你父亲本是大学时期的室友。他虽然来自山村,但性格开朗人又长得好,所以在同学里很混得开,和谁都是笑模笑样的,偏偏和我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知道吗?当年我们一见面他就说过和你说的类似的话,不过要口语多了就是——当时我先到了宿舍,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后我就回头朝对方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对方就来了句——‘真没见过你这样一脸好人像结果笑得这么假的。’从这句话开始,我们就对上了。但是随着逐渐的接触,我们都觉得彼此还是挺对胃口的,所以一边三天两头地拌嘴打架一边勾搭成了哥们儿。”
听到这儿,韩青禾目视前方一脸淡定地插话道:“您可以别用勾搭这个词儿吗?我是GAY,对这种词儿有些敏感。”
陆路鲁扭头看他,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显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韩青禾竟然这么简单就说了出来。
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陆路鲁在看了韩青禾一眼后就收起了带着意外的目光,继续边慢慢遛达着边接着说道:“随着大学生活的推进,我和立安的接触时间越来越多,我也就渐渐发现了属于他的小秘密——”说到这儿看又扭头看了眼韩青禾,“——他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的多,甚至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
韩青禾“嗯”了一声,应了句:“我知道,我也是——应该是家族遗传”。
陆路鲁是真没想到韩青禾会这么不防他,一时间也为自己的以己度人感到些许尴尬,干咳了两声又接着讲了下去。
“其实我们家不是普通人家,而是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世家,具有某些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建国的时候,当时家族的族长和中央暗中达成了协议,国家会给予我们一定程度的庇护,而我们则需派遣成员进入有关部门为国家服务。虽然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说是利益的交互,但对于我们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国家已经在心里上升到了一个无法被超越的高度,所以当年的我在成为被派遣的成员之后,自然是一切以国为先——即使我少年时接受过明哲保身的家族教育,但在那种时代的大潮之下,我依旧免不了头脑发热。”
“所以我在得知立安的特殊之后立刻对上面做出了汇报,而上面的人对此也比较重视,立刻就派人找了立安——他们具体怎么和他说的我并不清楚,反正很快地上面就告诉我立安成为了我的同事。后来大学毕业后,我们明面上是被分配到了政府机关做文职,实则只是挂了个名,暗里则是执行着上面派下的任务——在那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我和立安在基地也住在一间宿舍,交情自然是愈发深厚。”
听到对方本应低缓柔和的声音越来越干涩,一直默不作声的韩青禾适时开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陆路鲁抬头看天,长叹了一口气,“后来立安和你妈妈一起出了一次任务,事后听说那次凶险万分——不过正是这次凶险的任务成就了你父母的姻缘,半年后他们就结了婚,然后有了你,但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们只能将你送到你奶奶手里——你妈妈是个孤儿,所以那头没有能够托付的人。再后来……就是你七岁那年了,他们在出一次绝密任务的时候双双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