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表哥表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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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期，中国中西部的通讯事业还没开始发展，电视电脑等大众娱乐设备尚不知在哪个旮旯儿里呆着，因而山里村的人还保持着传承千年的原始乡土作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的让韩青禾这个习惯了随心作息的“后来人”汗颜不已，同时也痛苦不已。
不过凡人过日子嘛，总是过着过着就习惯了。
虽然最开始几天每天六点不到就要起床的事儿让韩青禾几乎想再去死一死，但是大半个月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一时间表，而且如果哪天晚上睡得早了些，第二天说不准鸡叫时他就能醒过来。
而每次起早了，他都会在院子里打上一会儿太极——反正这套拳整个村子的老人几乎没人不会，也不会有人质疑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表哥表嫂——.——.——.——.——
韩名源因为今天要出门，于是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路过他大奶奶家门口时，隔着矮石墙竟看到了他那个青禾表弟在院子里学那些早起的老人家一样打太极，而且比划得有模有样，看起来有趣得很。
反正县里的大客车一般正午才能到镇上，其他的事儿也不怎么要紧——韩名源心想——不如过去欣赏欣赏小孩子打太极。
有了思量，韩名源就又走了两步，然后推开虚掩着的门，进了院子。
韩青禾五感一向很灵敏，早就听到了有人从院外走过的脚步声，不过他没想到这人不是路过，反而进了自家院子，于是就转头看过去，不由吃了一小惊——韩名源和他并不熟啊，如果是有事找他奶奶也不用来这么早吧？
心里念头转了又转，他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很热情很童真地问了声：“名源哥，这么早有啥子事情咧？”
——话说，韩青禾为重新练就这一口标准的家乡方言自己私下里不知自言自语了多少遭，练得嘴皮子都干得裂了口，辛苦非常呐！
韩名源走到他面前，笑道：“没啥，就是刚才看你打拳打得都能赶上一些个老人，所以进来看看。”
韩青禾心头一跳，脸上却是带着小孩子因被夸奖而灿烂骄傲的笑容：“那俺接着打给你看吧。”
韩名源被那笑容晃到了眼，没多思量就点了头：“好好打，打得好我带你去镇子上玩儿。”
一听这话，韩青禾立刻想到自己要是去了镇上今天就不用想办法应付那群小鬼头了，于是没有片刻犹豫地点了头：“好。”
韩名源自然不会多想，只以为小孩子喜欢新鲜热闹是本来心性。不过见了韩青禾点头点得那么干脆利落甚至带出了一丁点儿毅然决然的味道，不由好笑，就伸手揉了揉伪小孩柔软的发顶，没想到手感极好，让他忍不住揉了又揉，结果就是伪小孩的头发变成了向四周发散的形状，比Harry Potter那头乱发还像狮子毛。
韩青禾一头黑线地避开了韩名源的魔爪，抬手顺了顺头发，同时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灿烂一笑：“俺开始打拳啦。”
说完，他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抬起左脚缓缓地向一侧迈开一步，然后摆出起手势。
韩青禾的太极拳其实打的相当好，绝不是只会简单的二十四式或是四十二式太极。
因为上辈子他小时候就对这套拳法挺感兴趣，所以在被义父收养后就拜托他找齐了和太极拳有关的各种资料典籍。只不过那时候韩青禾练起这拳法来仅仅是形似，并不得其中神韵，打起来也就是个花架子，好看罢了。
直到死前的最后两年，在沈煜近乎放任自流的态度下，他才重拾了这一爱好，每天练上一会儿。或许是经历了很多之后心境也有了变化，这时候他再打这套拳倒是能得其些许精髓。而且他在被医生下了活不过半年的诊断书后又撑了两年，心境的变化自然有功，但也绝对少不了这套太极拳的作用。
只是山里村从古代就流传下来的那套拳法在建国后传承已经稀疏了，能打好的几乎都是过了花甲之年的老人家，因而作为旁人眼中的“偷学者”，韩青禾是绝不可能显露真本领的。
所以他就马马虎虎地打了遍二十四式太极拳，动作自然是到位了，只是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没什么韵致，打着玩儿罢了。
不过对于韩名源来说，这个青禾表弟的表现已经够让他惊喜了。
身为为数极少的学过祖传太极拳的年轻一辈而言，韩名源很清楚要在七岁做到这个程度有多不容易，于是对韩青禾这个人本身也高看了几分。本来他在刚说出带韩青禾去镇上的话后就后悔了，担心这小子蹦跶欢了他管不住，毕竟这可是村里的孩子王。不过现在看来这孩子都能有耐心练这慢得很的太极，想必不会太难看管。
打完拳后，哥俩儿进屋和韩家老太报备了声，然后就一前一后地出了村。
山里村虽然处在大山里，不过也没到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步，从村里到镇上徒步快走也就需要两三个小时。而且前几年镇上找人修了山路，虽然还是土路，不过比以往那种坑坑洼洼的窄道要宽敞平坦得多，走起来至少不用担心不小心会崴到脚。唯一可能的缺点就是没了以往的各种险坡，娃子们走起来觉得没以前好玩。
不过鉴于韩童鞋是个伪小孩，对这点他自然没感觉了。
然而韩名源却是不知道那具七岁的皮囊里裹着的是个三十五岁的灵魂，所以他担心韩青禾觉得闷，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起话来，讲些小孩子喜欢听的外面的故事：什么故宫长城游乐场啦，什么高楼大厦立交桥啦。听得韩青禾黑线一排排，好不容易才忍住吐槽的冲动，没告诉表哥大人对这些有的没的他真的不感兴趣。
不过他也实在是没耐心再听这些他早八辈子就知道的东西了，干脆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小孩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转而问道：
“对了，名源哥，你要去镇子上干啥子咧？”
问完他就扬起脖子看向身边的人，却诧异地发现了韩名源两颊有些微红。
然后他就听到了对方略有些尴尬的回答：“那个啊……我去接个朋友。”
还真的是骗小孩儿啊？“朋友”？是女朋友吧。呃……或者，是男朋友？
——于是，韩青禾童鞋你又恶劣了，你以为你家专产GAY啊。
身边小孩子明显鄙夷的眼神让韩名源默默地囧了——难不成现在小孩子都这么早熟？
于是在开局韩名源先输一招的情况下，他很没骨气地全招了：他去镇上是接他的女朋友，他是在研一的时候认识了刚上大一的她，再后来越来越熟，然后在他毕业那年过生日时两个人自然而然就互表心意了，当时两人就打算等他女朋友研究生一毕业就结婚。而现在他女朋友已经升研二了，所以现在要先来见见家长，好让长辈们放心。
当然，韩名源对一小孩子绝对不会说的这么明白，韩青禾主要靠的还是推理加脑补。
就这样边走边聊，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镇上。
毕竟是小孩儿的身子，这时候韩青禾已经有些乏力了，更何况连二十一世纪的大都市他都见过，九十年代的小镇子对他自然没有丝毫吸引力。所以两人刚打听完客车到站的具体时间，韩青禾就瘫在候车室的长凳上不起来了。
韩名源看着小孩子那副无赖相，有些无奈，不过并没说他，反倒也陪着坐了下来。
一大一小就这么坐着，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韩名源才知道小孩子是累得睡着了，不由好笑，却又怜爱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韩青禾这一觉睡得很香，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身边有人在叫自己，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
揉揉眼，坐起身，他尚有些迷糊地眯着眼看向身边的人：“名源哥，车到了吗？”
韩名源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文一笑：
“到了。这就是你表嫂——”
韩青禾转头看向站在韩名源身边的女人。
“——沈灿。”
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韩青禾本来还没散尽的睡意瞬间飞散，他心弦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而在韩名源唤出来人名字的那一刻，韩青禾更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超负荷工作，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然而那两个字却如此清晰地在他耳边响着，逼着他绷紧最后一根放松的神经——
沈灿。
于是回村的途中，在韩名源和沈灿言笑晏晏一路畅谈的欢乐背景下，韩青禾木着张小脸一路望天同时内心惨号：
丫的贼老天骂你贼真没冤枉你你耍人也不带这么耍的口胡！你那良心就那么一渣渣啊你有木有有木有？！
——于是，韩童鞋，你可以去申请继承咆哮马的教主之位了，相信你一定能将咆哮体发扬光大。
——.——.——.——.——表哥表嫂——.——.——.——.——
“名源媳妇”的到来让整个山里村都兴奋了激动了八卦了。
漂亮，爽朗，有学问，对老对小都很有礼貌——几乎达到了村里人所认为的“完美媳妇”的最高标准。
老人们三两作堆一起去往韩青禾他三爷爷家凑热闹。
小一辈的媳妇汉子们虽然只有几个和韩家关系近的能过去，不过其他人也都已经呆在那少数几个人家里等他们回来讲最新八卦了。
而一群跟在韩青禾屁股后头的猴孩子的注意力也都被这个漂亮嫂子给吸引了，没什么规矩地趴在院外石墙上围了一圈，几家家长低声骂了好几遍也没能把人赶干净。
然而在这样欢腾的大背景下，韩青禾却是一个人窝在里屋，默默地内伤着。
究其根源，不过八个字——
沈灿者，沈煜之姐也。
但凡知道沈煜的人，都知道他和他爸妈关系不好，差点儿就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不过诡异的是，沈煜和他那深受爸妈疼爱的亲姐姐沈灿关系却是非常地亲密，他姐婚礼上的伴郎就是这个弟弟，而当时已经脸色铁青的沈先生和沈夫人愣是看在女儿女婿的面子上没置一词。
至于沈灿的丈夫，据说也是个人物——明证就是连沈煜这个没RP的都对他尊敬的很。
那时候韩青禾只听说过沈煜他姐和他姐夫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两人在沈灿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感情一直相当好。
不过对于那位传说中的沈姐夫，韩青禾一向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当然，沈姐夫更不知道他这么个人的存在，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在沈姐夫面前提起他。毕竟在所有人——包括沈煜——眼里，他都只不过是他的宠物——之一。
上辈子的话，小时候他和沈灿大概也见过面——不过他倒是可以肯定自己当时没和韩名源一起去镇上，估计就是在村里远远地看了几眼罢了，所以脑子里没留丝毫印象，时隔十来年再见自然没可能认出来。
至于沈灿，当时村里那么一大群孩子她哪里会记得谁是谁，而韩名源自然也不会想起和她提这个他自己都不怎么熟的表弟。所以要是沈灿后来听到她弟弟说“韩青禾”这个名字能觉得耳熟倒是怪事了。
于是很悲惨地，韩青禾愣是到死都不知道沈煜相当尊敬的姐夫就是他的亲表哥。
韩青禾就这样无比纠结地干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整个黑下来后他才终于能释然地自我安慰了：
就是上辈子和韩名源相认了他也不一定会帮自己，不过从他现在的为人和后来的口碑上看可能性不大；
就是韩名源想要帮自己也不一定能帮上忙，虽然依照沈煜对韩名源的尊敬程度看应该是可以的；
就是沈煜答应了韩名源将他留在身边好好对待也不一定会爱上他，好吧即使他不想承认但还是要说这条不是“不一定”而几乎可以肯定是“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条就够了！就没那个必要了！
而现在，和韩名源的错过换取了他重来一次从头开始的机会，其实根本不亏是吧。
想通了这点，关于“沈姐夫”的纠结自然是迎刃而解，韩青禾一身轻松地洗涮铺床，然后和刚从他三爷爷家看名源媳妇回来的奶奶打了声招呼，爬上床抱着枕头不多时就酣然入梦。
梦里，他拉着沈煜的手站在韩名源和沈灿面前，旁边还坐着他奶奶以及山里村的一干老人们。
梦里，一向叱咤风云霸气十足的沈煜微红着脸一副小媳妇样别别扭扭地低声唤道：“……表哥，表嫂。”
——果然梦境永远是最美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表哥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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