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倒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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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星期三（阴历七月十五）晴
现在，是阴历十五，零时零点零分。
三个指针重和的时候，我一个眼色，毛涯立刻双手连动，画出几个复杂的符咒，轻轻印在沉睡着的柚希额头上。
待得清风虚晃的人影渐渐浮现，毛涯朝我点了点头，出了房间。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清风自柚希体内缓缓溢出，影像由最初的模糊变为清晰，却始终不能实体化。
阴历十五零时零分，灵魂最强盛的时刻，也不能变成实体了么？
清风，已经虚弱到如此程度了啊。
“清风，清风，快醒醒，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叫了好几声，沉睡的人才有所知觉，恍惚的睁开双眼。
“谁，什么事？我好累……”
“清风，是我啊，符舒，还记得么？我是符舒。”
惺忪睡眼向我瞄了过来，带着疑问打量片刻，忽然一声轻笑：“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不记得你？这么晚了，什么事儿？”
我把他轻轻抱起：“清风，跟我来，我们去举行婚礼。”
“婚礼……？”清风一脸困惑。
“对，我们的婚礼，玄夜和毛涯，是我们的证婚人。”
“……哦，符舒，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小...小...？”
“小六儿。”我眨了眨眼，抑制目中的酸意，轻声提醒。
“嗯，我小六儿没这么脆弱。”
低头在他头上轻吻一下，我笑了笑：“别，我这是要抱新娘子行礼啊。难道，你不愿意？”
“谁新娘子？”怀里的人满脸怒容，却仍遮掩不住赧赧羞涩：“要结婚，也是你嫁给我，哼哼，我堂堂七尺男儿，嫁给你，别开玩笑了。”
“好，好。”一边抱着清风朝门外走去，我一边安慰：“今天我符舒就吃点亏，嫁给你当新娘子。
客厅里，玄夜和毛涯，已经准备就绪。
切断电源，点燃红烛，偌大的厅堂，被清理的只剩下一桌，两椅。
玄夜和毛涯安坐椅上，见我抱着清风下来，勉强露出一笑。
见到玄夜，清风忙不迭的下来，两步跨到他面前：“…玄…玄…”
“玄夜。”我低声提醒。
“玄夜，你怎么来了？”
玄夜脸色先是一黯，又迅速转晴：“符舒请我来，当你的见证人啊，这孩子。”
“嘿嘿！”清风一挠头，想扑上去抱玄夜，被我眼尖及时拉了回来。
眼见清风的手臂径自穿过玄夜的身体，他却丝毫没有自知，我暗叫一声好险，忙把他搂在怀里：“清风，一会儿再亲热也不迟，咱们时间有限，这就开始吧。”
“符舒，你心里有我就行，至于这些形式的东西，我不在乎的。嘿，不过，你能把玄夜请来，我就很高兴了。唉？这边这位，看起来有些面熟，难不成是你的朋友？”清风说着，指指与玄夜相邻的毛涯。
毛涯苦笑一声，无奈答道：“是啊，我是符舒的朋友，今天和玄先生一起来给你们做见证。”
“谢了，这位朋友。”清风说着，要与毛涯握手，我连忙一个顺势，把清风伸出的手拢在掌心，打岔道：“清风，你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咱们就一切从简好了。这枚戒指，你好好带着，以后，咱们就永远不分离了。”
清风忽然安静下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指上的玄铜戒指，如陷入梦幻中一般低声呓语：
“嗯，永远不分离。”
……
清风很快，又因为疲累睡了过去。
看他的身影，在毛涯的看护下，再次隐入柚希体内，我向一边的玄夜投去疑问的眼神。
“以小六儿现在的状况，没有宿主的庇护，随时有消散的可能。所以，即使明知这女人的身体对他没有好处，不得以下，也只能这样了。”
我点点头：“那以你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玄夜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的承受能力，最后才低语道：“他现在，不记得豆芽，不记得自己已死的事实，如果不是你我在他心中的意义非凡，恐怕……”
我急躁打断玄夜：“我只想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最迟，到下个月圆。”
9月10日星期五（阴历七月二十四）晴
我想，这个世界，我呆不了多久了。
每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中度过，少数清醒的时候，我也懵懵懂懂，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所幸，我还记得符舒、玄夜，还有聂铭。
不过，我似乎还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最后，还是在柚希的提醒下才记起，之前，我一直在写一本日记。
我阮清风的日记。
不过，照这个速度来看，这本日记，终将和我的人生一样，很快被遗忘殆尽。
所以，我拜托柚希，让她在我遗忘以后，代替我，继续书写下去。
我希望，这本日记，也如我这短暂的一生般，有始有终。
哦，对了。
我还想说，我阮清风这辈子，能爱上符舒，值了。
9月15日星期三（阴历七月二十九）晴
这篇日记，是我代阮清风写的。
荫荫树下，藤椅轻摇，坐在上面的，是那人和阮清风。
“清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么。我现在讲给你听，怎么样？”
一天中，只有两三个小时，阮清风是清醒的。每当他清醒时，那个人就会这样说。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会重复很多遍。
回想我做那人的秘书四年，听他说得话加起来，也不如现今一天说得多。
看着那人眉飞色舞，手脚并用的生动讲解，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还是那个冷漠无情，难以接近的符舒么？
而如今的阮清风，也根本不像是个将死之人。他大声的和那人笑骂，开心的和那人打闹，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和。
那感觉，就好像，他和那人，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光阴可以虚耗。
但其实，他们都应该清楚，彼此能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天。
我不懂，为什么，面临生离死别，他们还能这样淡然处之。
我真的不懂！
9月20日星期一（阴历七月三号）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接连下了几场小雨后，天气渐渐湿冷起来。
今天，是立秋后第几场了呢？
此时，外面下着滂沱不尽的大雨，而屋里的人，无声的落着小雨。
哭得满脸尽湿的人，是玄夜。
因为今天，阮清风忘记了他。
符舒把再次陷入沉睡的阮清风安放床上，盖好被子，面色安然劝着玄夜，把他扶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想起阮清风的嘱托，看看左右无人，我控制身体下了床，走到书桌边，拿出那本日记。
照玄夜的预计，这个月十五，阮清风会从这世界消失。
这几天，我看的很分明。阮清风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如今的他，除了无意识的口吐‘符舒’的名字，对外界的一切，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反应的能力。
可是，那个人，依旧不厌其烦的对他说着什么。
清风，你看，院里面，咱俩连夜种的树苗，已经开始发芽了。我叫毛涯给它搭了棚子，这样，就算下再大的雨，也不怕被淹了。…看，都是你的错吧，那时我说种在盆里吧，你偏不听……
清风，你知道初遇时，我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呵呵，粗鄙、贪财、平凡、下流，那时，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还希望最好一辈子都不和你打交道。
……
每当那人淡淡诉说时，阮清风就会眉眼全弯的看着他，目光里，是无尽的深情。
不过在我看来，如今，阮清风就像一只雏鸟，对于那人，更偏向于一种本能的眷恋。
‘咔嗒’一声轻响，符舒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桌边，先是一惊，继而镇定下来。
“我不想见到你，请你离开这身体。”
我缓缓合上日记：“我知道，今天我出来，是有事儿想问你。”
那人眼神看向别处，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这么镇定？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哼！”那人讽刺一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阮清风意识混沌，我可是看得分明。这些日子以来，你表面上陪着他，暗地里，叫杰盗取了那本记录，并让他逐一联系上面的受害者的家属，争取同盟，不是么？”面对他愈发冰冷的眼神，我胆怯一顿，最终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据我所知，现在，杰已经争取到足够的合作，只等你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同时行动，把还在蒙在鼓中的符氏一族，连根拔起……你、你干什么？”我正侃侃而谈，彼时还冷若冰霜的人，突然暴起，冲过来紧抓住我的领口。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退后几步，诺诺接口：“我曾经是…你的秘书。”
“这些事儿，你没告诉清风吧？”
“没…没有。”
听我回答，那人先是面色稍缓，遂又转为冰冷：“我说过，我讨厌蠢笨又自以为是的女人，你给我好自为之。”
说完，他果断转身，不再看我一眼，拍门而去。
……
今天，距阮清风消失，还有十二天。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倒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