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记事》蜜柑

7、差距

　　和符舒在一起后的很长日子里，我们时常聊起这段经典对话，我当时被误导而不辨东西的囧样，被认为是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并因此被他嘲笑了个彻底。那时，他笑的很开朗，很肆无忌惮，像个孩子，与现在的冷漠疏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虽然每次都被笑的很惭愧，可心中却异常温暖。

　　曾经那样一个不苟言笑，处处防备，心中只有工作的傻瓜啊，如今，他的笑容只为我一人绽放。

　　话说我当时因为符舒的一番歪解，再加上对自己忽然的转变无所适从，心情变得异常凌乱。明知道符舒说的绝不是事实，可我那久未犯的怀疑强迫症发作起来，还真让人招架不住。

　　就在我心焦意乱，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时，符舒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脸上的红晕更甚，我身为医者的意识立刻占了上风，连忙起身去摸他的额头。

　　果然，入手滚烫。

　　我虽有预料，手还是被符舒额头的高温烫得一颤，心里不禁想：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让他小心感染，他倒好，叫了一个加强连的人挨个儿觐见，这来来回回，多少的细菌，他抵抗力又弱，不发烧才怪。

　　看符舒精神越发萎靡，细长的双眼因难受蒙上一层淡淡水色，我忙上前把他身子放平，解开外衣，又去护士站拿了个冰袋敷上，这才回到办公室。

　　开出几条退烧抗炎的医嘱，让值班护士立刻执行，我则呆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一般来讲，用过退烧药后半小时左右，体温就会下降，可我在办公室晃悠了近一个小时，让护士复测几次体温，却不降反升。值班护士小张见我脸色不好，呐呐道：“阮医生，退烧药不起作用，要不再给他打一针。”

　　“不行，这么高的温度，退烧药都降不下来，只能说明符舒这次的感染来势凶猛，不明白感染源，盲目退烧，只是治标不治本。虽然抽血做细菌培养可以确定感染源，但即耗时又容易受干扰，这样吧，你先去领点球蛋白，输进去增强抵抗力，观察到早上再进一步做决定。”

　　小张应下急忙走了，我又在办公室晃了两圈，越晃越不舒服。心好像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委实难受。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重病时都不曾有过的心慌和急躁，却因为那个总和我做对的傻瓜，降临到我身上。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我是不是魔怔了？

　　一会儿功夫，小张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我跟她一起儿回到病房，眼看着那一小瓶液体缓缓的流进符舒的身体，只能在心里祈祷它一定要发挥作用。本想再让小张用酒精给符舒擦擦身，外面却传来其他病患的呼叫铃声，眼看小张忙的顾头不顾尾，我只能发挥大无畏的精神，包揽了符舒的贴身护理。

　　睡着时的符舒，少了一份冷漠疏离，纤长的睫毛和干裂的嘴唇，又为他增添了一分脆弱，两分可爱。我忍不住用手轻抚他的额头，心里想的不觉就说了出来：“傻瓜，人没了，钱有屁用。”

　　这一夜，我一直守在符舒身边，不时为他擦拭身体，更换冰袋，复测体温。这些我向来为之厌烦的繁琐小事，做起来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眼看夜色渐退，窗外露白，符舒满脸的红晕渐渐消退，我测了□□温，‘37.8℃’呼，悬吊的心终于安全落地。

　　符舒醒后，知道了感染的缘由，低头默然不语，我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间像是有了默契，都决口不提前事。我和他约法三章：每天给他一定的时间利用电脑处理公司事务，规定时间以外，他必须配合治疗，保证休息。除了每天必须的查房，我依然时不时的搞个突然袭击，结果很让我满意。

　　平静的两周弹指即过，如今符舒已经完全康复。晨起查房时，他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更衬托出他身形挺拔，面容英隽。看惯了身着宽大病服被困在床上的窘态，对于这样的他，我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我想，这个男人，他的财富、地位、样貌、身材、头脑、家世……他所有的一切，呈现在大多数平凡世人面前，其实只为阐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上天对待世人，从不公平！

　　庸庸世人毕生梦寐以求，苦苦追寻其一而终不可得，只能落个小心谨慎，仰人鼻息的生活；极少数人或努力，或机缘有幸得到其一其二乃至其三，便能执掌乾坤，呼风唤雨，左右他人命运。

　　那生就拥有这一切的符舒，又岂止‘优秀’二字，就足以形容。

　　现在回想起来，该是因为我医德高尚，因此，‘医者不分贫富贵贱，善恶美丑，眼中只有病人，当一视同仁’这条重中之重，被我贯彻的尤其认真。认真到直到此刻，符舒全身光环的站在面前，我才猛然惊觉：抛开这层将要结束的医患关系，我和他的差别，如此之大。

　　无可否认，当面对这样的符舒时，我自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