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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手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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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不像有钱人那样讲究,吃个饭还分什么早中晚餐外加夜宵下午茶,只有简简单单一日三餐。太太少爷们打着饱嗝开始睡午觉时,贫民们这才开始买菜做饭。所以,我和聂铭虽说午后才出来,在这里,却正好赶上饭点。
或许是骨子里的贫民意识作祟,反正,在我心目中,麦辣鸡腿堡比不上饼子夹肉,披萨更是不如鸡蛋灌饼。各种精品菜系,各国的美食,我后来也吃过不少,可每每深夜梦回,总是忘不了年少时吃过的大排档。
看着道路两边简陋的摊子,想起少年时百吃不厌的滋味,我的口水像泄了洪的大坝,波涛汹涌。心想大学时就一直想带聂铭吃一次的,可惜最终也没能成行,如今死了,倒可以圆了旧时的念想。眼见各摊位前熙熙攘攘,客人林立,我斟酌片刻,直朝人最多的那家冲去。
经年累月受油烟侵蚀的帐篷里,歪七扭八的摆着几套桌椅,乍一进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神思一恍,仿佛又回到当小流氓的日子,顺口就冲老板吆喝:“来两瓶冰啤,一碟小菜,两碗拉面,对了,再加俩大肘子。老板,赶紧的啊!”
服务员一声长应,穿堂风一样擦桌布水,动作迅速麻利。
我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二郎腿儿翘到一半儿,扫见对面聂铭一脸诧异的瞪着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暗叫一声不好,刹那间又跌回现实。
双腿并拢,姿态万千的正好身子,于此同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几乎在1/2秒内,我就想好了措辞:“我们练武之人,也算是响当当的江湖儿女。嘿,那个,行事粗俗惯了。如今世道艰难,我们这一行为了混口饭吃,也得讲究个包装不是。”说着,我一脸神秘的凑过身去,对着聂铭耳语:“我这副样子,董事长可不知道,聂经理你看在我尽心帮你的份上,务必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聂铭想是惊讶太甚,尚未回魂,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我嘻嘻一笑,抽身退回,心里却在得意:如此一番谎话,连消带打,即不用委屈自己装淑女,又可以尽释聂铭符舒的怀疑。如此一石三鸟的绝妙之计,也只有我阮清风才能想到。(吼吼吼吼!)
片刻不到,饭菜已尽数奉上,我心想演戏演全套,做回小流氓总比扮淑女容易,于是打开怀抱,放心吃肉,大口喝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食管缓缓流入胃袋,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刺激的一哆嗦,我舒爽的叹了口气,看向聂铭,却见他皱着眉,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的饭菜。
“聂经理,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聂铭看了我一眼,用手在杯缘一抹,把沾满油渍的手指举到我面前:“脏成这样,你也吃的下?”
我满嘴食物照样说话:“没事儿,我小时候总这么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尽管我在聂铭面前大快朵颐,力图阐释贫民食物的美味,无奈他大少爷的洁癖劲上来,怎么也不肯动筷。眼看他饿得冷汗直冒,却兀自倔强不肯低头,我只得服软,拿出面纸把他的餐具细细擦拭了一遍,又用开水烫了烫,这才讨好的递了过去。
谁知那家伙连碰都不碰,反而一把夺过我的饭碗,就着我吃剩的面条,狼吞虎咽起来。我看他一脸别扭,也不敢多问,只能用我的杯子倒了些水,放在他手边,自己换用那套擦好的餐具。
大排档里,因为正值午饭座无虚席,辛苦了半天的人们,此刻才算真正的休憩,个个大口吃着,大声闹着,推杯过盏,好不热闹。我和聂铭在角落里吃的安静,兼之衣着讲究,倒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坐在邻桌的,是三个言语粗俗的小子,为首的那个顶着一脑袋五光十色,其余两个光着膀子,露着一身肋巴骨,看样子,该是些地头蛇之类的小混混。酒过三巡,他们多喝了几杯,更是旁若无人起来,一时间,耳边充斥的尽是污言秽语,荤腥段子。
我年少时听得多了,如今乍听之下,大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一时倒也津津有味。聂铭这种自小受正统教育的少爷,何曾听过这些,眼见周围客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躁脾气上来,不禁重重哼了一声。
这些小混混们仗着地利之便,没少欺负远来的外乡人,加之没人敢管,一向横行无忌惯了。对他们来说,自己不找事儿,旁人就该烧高香了,哪里见过聂铭这么强势的?眼见酒足饭饱,正是找事儿捣乱的大好时机,于是贱笑着围了上来,按他们的话来说,是打算给我们点颜色看看。
聂铭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再加上这些日子到处寻我不着,本就心浮气躁的脾气,现在更是一点就着。眼看有人自动送上门来让他出气,当下就站出来准备迎战。
我本打算吃完饭,在旁边随便找找,一无所获下就带着聂铭打道回府。这里地大人多,以聂铭的性格,肯定也没耐心再一遍遍的找,这事到这儿,也就算是结了。谁知我算盘打得好,不如人聂铭的脾气好,瞧这不省心的,我大肘子才啃了一半儿,他就戳出事儿来了。
我叹了口气,正要站起,忽然肩膀一沉,被聂铭又按了回去。他盯着面前的小混混,开口对我说:“区区几个人,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女人来帮忙。”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朝那几人冲了过去。
既然老板发话,我这打工的当然得认真执行。于是,我又坐回原位,一边继续啃着肘子,一边津津有味的欣赏现场版古惑仔大战。
说实话,聂铭的拳脚,对付一般三四个小混混,那是小菜一碟,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出拳有力,身手灵活,看他游龙一样穿梭在那三人之间,我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了。
你问为毛要佩服我自己?
因为他这两下子,都是大学时被我逼着练出来的。
想当初,我看聂铭斯斯文文,脑袋一热,就和他那个什么什么了。在一起以后,我才发现,他妈的,这厮温柔阳光的外表,简直就是赤果果的诈骗。
如果把聂铭的脾气比喻成炮仗的话,那现在,他顶多也就二踢脚的程度,可大学那会儿,这家伙,绝对是玄武大炮的等级。
聂铭性子倔,人又急躁,偏生还一副大少爷脾气,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外面,往往一言不合,就和对方干起仗来。真真就如一架移动的玄武大炮,他炸到哪儿,哪里就是一场灾难。
了解他的性格后,我着实担心了一阵子。为此,我绞尽脑汁,心想性格是改不了了,体格倒是容易练就。于是闲暇时,总是拉着他和我一起锻炼,他打架时,我也不再上前帮手。这么摔摔打打几年,聂铭的身手有了不小的进步,厉害不敢说,但与四五个人周旋,自保是绰绰有余了。
从记忆回到现实,就看到聂铭已经切瓜刀一样,把几个小混混打得瓜瓤满地。他两手一拍,没事儿人一样退了回来,我看看桌上,见能吃的都吃的差不多了,于是拍拍肚子,准备结账走人。
为首那个发色多彩的小子,被聂铭掀翻在地,绊掉两颗牙,兀自很有骨气的骂骂咧咧。见我们要走,他勉强撑起身子,冲我们大吼:“×××的,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有种就呆在这儿,老子叫人来收拾你们。”说完,颤着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召集人马。
我心说呆在这儿的不叫有种,叫傻B。眼看孔雀男挂断手机,一脸挑衅的看着我们,忙不迭的催着聂铭:“聂经理,咱们少惹这些是非,正事儿要紧。”说完,拉起他的手就朝外走。
谁知,聂铭和绑了秤砣一样,我一拉之下,反被带的差点撞进他怀里。我回头看向聂铭,只见他双眼死死的盯着孔雀小子的手,语气干涩的说:“你的手机,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