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记事》蜜柑

41、协议

　　脑子变得一团乱，我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一个想法：不行，我得尽快出去，再这样下去，事情恐怕要糟。

　　现在的状况，与医院时明显不同。一来，那些被我附身的人本就是病区的护理人员，符舒并不了解他们。我假借他们的手照顾符舒，与本人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更加用心仔细罢了。我离开后，他们即便发现少了短时间的记忆，也只会认为因太忙碌而忘记了。聪明如符舒，或许会觉得照顾他的人前后有些差异，但以他那种万事漠不关心的性格，想必也不会深究。所以，之前我在医院做的一切，看似大胆，在刻意经营下，实则相当稳妥。

　　而如今，符舒和这女人是上下属的关系，即便以他冷漠的性格，对那女人也会有一定的了解。我被束缚在这个身体中，言行举止不但与原先不同，还隐约透出些阮清风的影子，时间拖得久了，难免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回来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让符舒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换言之，就是想他离开我，忘记我。如果脱离不了这女人，不得不堂而皇之围在他身边打转的话，这不是拿砖砸自己的脚么？

　　我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摆脱这具躯体刻不容缓，正准备集中精神再试一次，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既然这样，我倒有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我扫视周围，喃喃自语道：“奇怪，这儿没人啊，谁在说话。”话一出口，我被惊得险些摔倒在地：妈的见鬼了，刚才那句话，似乎是从我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即便我胆子够大，自己又是只鬼，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呼吸一窒，深深吸一口气，我大声喝问：“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我阮清风要是怕你，就不是男人。”

　　“扑哧！”一声轻笑溢出，这一次，我听得确确实实，感觉的实实在在，这笑声，是从我嘴里，不…是从这个女人嘴里发出来的。

　　空旷的厨房，一个人站在中央，像表演双簧一样自问自答，饶是我神经坚韧堪比导弹，腿肚子也有点转筋儿，我听见自己很不争气发抖着问：“女侠，不知您是哪年殁人？小弟初来乍死，有很多规矩都不懂，不知……”

　　“你才死了呢，我活的好好的。倒是你，忽然占用我的身体，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得瞪大了眼珠子：“你是…柚秘书？为什么你意识清醒，还能开口说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当然是正常人啦！倒是你，出场这么诡异，难道是借尸，不对，借人还魂？我加班加的头晕眼花，正累的要死，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清醒了就发现，自己人在董事长办公室，身体却不受控制……”

　　心里的谜团顿时解开，我恍然大悟：“哦~~~！原来那话是你说的。”脑中灵光乍闪，我一瞬间了然：“你喜欢符舒？”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答，我又说：“你刚才那两全其美的法子，说出来我听听。”

　　半响后，柚希才缓缓的说：“我…喜欢董事长，不过，只是单恋，董事长并不知情。他眼里从来没装下什么人，我也不敢妄想什么，只是觉得，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就很知足了。后来董事长因病住院，再回来时，我就觉得他变了。没事儿的时候，他时常发呆，表情也柔柔的。我就想，董事长一定是喜欢上谁了？”她顿了顿，羡慕的说：“他喜欢的人，就是你吧！你，真幸福。”

　　我摇头苦笑，低声说：“是啊，如果我没有死，如今和符舒，该有多幸福！”

　　柚希惋惜一叹，语气哀伤：“我虽然不能活动，在身体里却看得清清楚楚，你为董事长做了这么多，却又不让他知道……”说着，轻轻啜泣起来：“喜欢一个人，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么？我虽然也喜欢董事长，但自问做不到像你那样。……怪不得，他会爱上你。”

　　如今我俩共用一个身体，她一哭，我的眼睛就冒眼泪。被她小女生的情绪影响，我心里也开始泛酸，不由得烦躁起来：“你傻啊！我死了，你才有机会。哪有你这样的人，情敌死了，你却哭的和死了老公一样。唉！符舒手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白痴的秘书？”

　　被我一骂，柚希哭的越发止不住，我慌起来，连忙转移话题：“哎哎哎，所以说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哭鸡鸟嚎的，能顶个屁用。快把眼泪擦干净，说说你那两全其美，到底怎么个美法儿？”

　　柚希一听，眼泪收止快如闪电，她重重的吸了吸鼻子，声音仿佛都高了八度：“我的身体借给你，帮你完成心愿。”

　　我暗赞这丫头倒是一副好心肠，嘴上却回绝道：“不行，符舒会注意到我的。”

　　柚希语气得意：“就是要让他注意。”

　　我听她话里似有乾坤，于是做出洗耳恭听状：“为什么？”

　　柚希立时化身为情感专家，开始侃侃而谈：“两个陌生人在茫茫人海中相识，最初，不都是因对方引起了你的注意么？董事长他除了工作，极少留意什么人，如今，既然有这样好的条件，干嘛不好好利用？”

　　“……哦！”心里不得不承认，柚希这番话，很有些道理，我点点头，接着问：“然后呢？”

　　“注意会慢慢变成在意，在意了，就会投入更多的心思和感情，当投入多到了一定程度，想收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柚希嘿嘿奸笑两声，续道：“况且，我（你）本就是货真价实的阮清风，完成这个过程，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呢？”

　　“但实际，董事长喜欢的人，是我。确切的说，是顶着柚希身体的阮清风，不过，这真相，只有咱俩知道而已。”柚希说完，忽然沉默下来，而我，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两全其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这后厨热闹诡异的双簧表演，因我和柚希突然的沉默，安静的落针可闻。

　　忘记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是投入另一段恋情。同理，忘记阮清风最快的方法，是爱上另一个人。

　　可是，以符舒的个性，想让他这么快的移情别恋，比让他忘记我，或许更难。

　　不过，如果他移情别恋的对象，是我阮清风的话……？

　　事成之后，我退出舞台，固然可以安心离去。柚希，也可以和心爱的符舒双宿双栖。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好一个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既矛盾又有些期待，但不管怎么说，这结果，却是我想要的。

　　符舒有爱他的人陪伴在侧，幸福的生活……

　　“咣当”一声脆响，打断了沉湎的思绪。我一惊，循着声音奔到门口，见挂在门外的铝制餐牌，有一个掉落在了地上。我拾起餐牌，来回巡视了一圈，空旷的走廊，干净的没有一丝人迹。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回到后厨，锁好厨门，我扬声说：“你就不怕我霸占你的身体？”

　　柚希回答的快且迅速：“不怕，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

　　哼！这丫头，虽然有时天真善良的像个傻瓜，却又能步步为营想出这样的法子，该说她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呢？

　　唉！到手的龙头股白白送给这傻妞儿，我心里怎么说也有点别扭，不如煞煞她的风气。这么想着，我幸灾乐祸的说：“如果我离开后，符舒发现你与原来不同，离开的话，你不是白奉献了？”

　　这一次，柚希隔了很久才缓缓回答：“我怯懦了太久，看到你，我忽然觉得，自己该去主动争取点什么了。如果…他最后还是离开了，但至少，这份付出，曾经帮了你，也解救了他。”

　　像是长久以来的难题，终于被解开，我畅然一笑，对着心里的柚希说道：“好，协议成立，祝我们合作愉快。”

　　……符舒，有柚希这样伴侣陪伴你，我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