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符舒（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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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当看到那透明的身影伏在身侧时，才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他在我身边呵欠连天，一脸的疲倦，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像只慵懒的猫咪。我多想伸出手来，把他拥进怀中，亲吻他、爱抚他。
但是，我不能。
我不能让清风知道，我可以看见他。那样，他肯定会反过来劝慰我，然后，安心的放开我这个牵挂。
没有羁绊的灵魂，很快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像他昨晚那样。
想起那一刻，我的心就一阵刺痛：不，绝不，清风，我不会让你，再次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人也好，灵魂也罢，只要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清风骂的对，与其那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善待自己。苦苦纠结于已成事实的死亡又有什么用，也不会让他再活转过来。如今，既然他能放下一切，为了我留在这世界，为什么我就不能放弃这无用的悲伤，和他一起，追求那失之交臂的幸福。
我符舒自知灵魂污秽不堪，所以，从不敢奢望什么。从前如此，现在也是这样。得到清风如斯的爱，已经让我受宠若惊，如今，他虽然死去，但能以这种方式留了下来，我已经满足了。
真的！非常、非常的满足。
我想着心事，听见房门被推开，进来了许多大夫。看了看他们，我又转回思绪，想起当初，清风也曾这样……
“我记得你，半年前你找过阮大夫。”陌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看那人，想起是上次来找清风时，遇见的那个姓马的年轻医生。他无视我的不耐，滔滔不绝的说着，我起初不甚在意，可那些话，好似狂猛的台风，让我刚刚因清风而静下的心海，再次翻起滔天巨浪。
他说：以清风的为人，不会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他说：他怀疑那条短信的真伪，还给清风打过很多的电话。
他说：他很担心清风，怕出现意外，问我是否知道清风的下落。
聂铭恰在这时进来，诚恳的向我道歉，但听在我耳中，句句都像把尖刀，毫不留情的扎进我的心窝。
我符舒，论知心，不如聂铭和马医生那样了解他；论感情，不如聂铭和马医生如斯关心他；他失踪的时候，除了怨他恨他，偶尔的不安，也被我以自欺欺人的理由从脑中驱逐。这样的我，害得他意外惨死，灵魂不安，竟还恬不知耻的标榜自己深爱着他。
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鄙视、自惭、愧疚像是高温下的膨胀的空气，被封闭在这密不透风的身体里，它们叫嚣着撕裂我的身体，想要喷涌而出。这一刻，我再也承受不住这煎熬，隐忍在心中的所有情绪，尽数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似乎像野兽一样悲鸣着，眼里、心中，是流不尽的泪水。这泪，是对自己的唾弃，更是替他的不值。
我扭过身去，把自己深深埋藏起来，可还是被发现了，他慌张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声轻响，感觉有人走了进来。
或许是长久以来，积聚在心里的负面情绪，终于得以宣泄，仿佛经历了一场涅槃，我的情绪、心境渐渐平和下来。感觉在那人进来之后，他也跟了过来，我放下心，正要打发来人出去，忽然，他的气息消失了。
我大惊，不顾一切的转过身去，却意外的对上那熟悉的目光。
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我心中疑惑异常：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熟悉？……曾几何时，清风也用这样疼惜温柔的目光，深深凝视着我。
……清风？我看了看四周，再看看眼前的陌生女人：她…是清风？
女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又似乎在竭力隐忍，这一刻，我所有的疑惑冰释瓦解：没错，她是清风。
清风一脸焦急的问我，是不是胃疼，我不敢看他，也不敢开口说话，怕冲动下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惹他怀疑的傻事，他又说要给我体检。
唉！躺在那里，被他如此真实的触摸，光是抑制我想拥抱他的渴望，几乎已耗尽我所有的力量。
或许，我瑟瑟发抖的身体引起了误会，他飞快的为我检查完，竟跑去搬来一床被子，沉甸甸的盖在身上，那一刻，温暖，直达心底。
过去那个自私、冷漠、不知情为何物的符舒，已经在刚才的那场痛哭中羽化消失。看着为我忙碌而满溢着知足幸福的他，我告诉自己：如今的符舒，现在、将来，都只为一人而活。这个人，名叫阮清风！
正午时，他离开那女人的身体，在床上昏睡过去。我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直到深夜，才倦极而眠。
第二天，毛涯来了。
我早就料到，聂铭大张旗鼓的雇佣侦探，总有一天，会引起毛涯的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清风死亡的消息，也将浮出水面。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儿，对聂铭，更是灾难性的打击。
因为，他爱清风。
聂铭不是我，他性格冲动激烈，做事从不顾及后果，如果让他知道清风死了，我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傻事儿。
这也是我迟迟没有告诉聂铭的原因，可能的话，我宁愿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如果我不是能看见灵魂，一定也和聂铭一样懵懂，但现在不同，我知道清风死了，而且如毛涯说的那样，他的死，透着不同寻常。直觉告诉我，这如同陷入迷局的一切，透着浓厚的阴谋气息，不是单凭冲动蛮干就能解决的。聂铭这样的性格，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看吧，他竟把照顾我的护工打了。如果告诉聂铭，这护工就是清风，不知，他会不会惊讶的晕过去？
哎？看来，现在的我，因为清风的影响，真是变了。如今，竟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我跑过去拉退聂铭，在清风摔倒前抱紧了他，心说就凭看着我的眼神，也早认出是你，只是…为什么又变成这副样子？
聂铭怒气冲冲走了，毛涯也去彻查清风的下落，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我独自坐着，陷入沉思：抛开清风会突然消失的担忧，也是时候，找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不管那人是谁，抱有什么目的，既然害得我和清风阴阳相隔，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我符舒，对待敌人从不手软，一定会把加注在清风身上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的奉还。
……
这以后每一天，清风虽然会以各色的样貌出现，但那炙热的眼神、殷勤的关怀，除了他，这世间谁又能有？
我安心的将养着身体，同时，暗中派人着手调查。住院的这些天，是我剩余人生当中，幸福的开端，因为，清风总是以满溢着欢乐的笑脸，如许的告诉着我。
而且我坚信，未来，一定更加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符舒（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