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记事》蜜柑

3、初遇

　　新的城市，新的人生，踏足那片土地的一刻，我告诉自己，要有新的开始。

　　而新的人生，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我应聘了一家私立医院，成为一名临床大夫。每天的工作很忙，也很充实，睁开眼睛要操心病患，闭上眼睛就到天明的生活，让我没有时间再去计较是否空虚寂寞。五年的时间，让我从一名初级医生，一路摸爬滚打，升至主治医师。工作依然很忙，却有了小小的威望，我很满意这样的现状，不想去过多的考虑未来。这时，遇见了他。

　　他是我的病人，而且，是个很难缠的病人。

　　初见面时，我正在值夜班，昏昏欲睡时，急诊的电话打来，说有一个胃溃疡穿孔患者需要紧急手术，让我立刻准备。

　　进了手术室，铺单，消毒，切口，分离，看到腹腔内的情况时，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穿孔，胃酸流的到处都是，整个大网膜都黏连了，这家伙，真能忍。”

　　一边的器械护士小马伸头过来：“听说还是个有钱人呢，这年头，越有钱越抠门！”

　　我附和着笑笑，手中不停，同时吩咐助手：“多拿生理盐水冲冲，他倒是忍了，难为咱们还得跟
　　洗厕所似的一遍遍冲，他不是有钱么？记到他手术费里。”

　　再次见到他，是第二天早晨大查房。远远瞧见一个人，半坐着正敲击面前的电脑。主任走到他病
　　床边，回头询问：“这是谁的患者？”

　　我一看床号，连忙走出来，翻开手中相应的病例，迅速扫视了一遍：“符舒，男，24岁，诊断：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穿孔胃大部切除术后。”

　　我看了一眼面前身无旁弩的年轻人，心想：不可能，今天凌晨才做的手术，这才几个小时，患者
　　绝对不可能跟没事儿一样坐着打电脑。遂抬头向主任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可能是病例号与床
　　号搞错了吧。”说完，转头问那人：“先生，您的名字？”

　　“符舒”男人脸都不抬，冰冷答道。

　　“胡闹，开腹手术虽然不算大手术，术后不好好护理的话，也是有生命危险的。阮医生，这就是你身为医者对病人的责任心？”主任话一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害我挨骂的家伙，而罪魁祸首，却似对周围毫无自觉，一双修长的手，翩然在键盘上舞的飞快。

　　嘿！！！我这火爆的脾气，蹭蹭的往上冒。

　　‘啪’的一声，我一巴掌拍过去，打落笔记本的前盖。

　　那双漂亮的手指在盖子闭合前险险撤出，叫符舒的男人，此时，才终于抬起头来。

　　斜飞入鬓的剑眉，细长精明的双眸，因失血而发白紧抿的薄唇，为眼前的隽逸面颊平添一份冷酷。

　　我打量片刻，心里立刻做出了以下评价。

　　外貌气质绝对上乘，不过眼神冷酷疏离，看来是个麻烦的主儿。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忽然忆起那次见面，想起曾经对他的评价，不禁莞尔。

　　世事蹉跎难料，当初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难缠的病患，将会和我纠缠一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符舒也不说话，只是身子微微后仰，双目眯起，冷冷的打量着我。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影响，冷飕飕的直往我后背钻。

　　我心中通透，这个名堂，叫‘上位者的气势’，他妈的有钱有权的，不就是靠这个糊弄人么？

　　哼，想用眼神气势让我服弱，对别人，他这招或许管用，可对象是我的话，不好意思，今天他可
　　要丢脸了。

　　想我阮清风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纵横Gay界五六年，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做掩饰。老子在外
　　面想和男人抱抱就抱抱，想和男人打啵就打啵，城管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就更别说是一般群众了。

　　那些眼神，鄙视的、唾弃的、恶心的、厌恶的，管他是集成束还是散点发射，他妈的，老子都当
　　是奥利奥沾着牛奶吃了。这些年下来，早就练就了一副铜皮铁脸，近两年，防御程度更有一日千里之势。

　　哼，就他这点小儿科，老子顶多当个咸菜，就着稀饭就给解决了。

　　当下，无视周围不断下降的气压，我一脸关心的冲向符舒，按倒他就是一通检查（此时不吃豆腐，更待何时）。

　　符舒气愤下奋力反抗，可稍一挣动就牵拉伤口，痛的直冒冷汗，最后力竭，只能死猪一样躺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

　　看着他冷酷平静的表情被愤怒取代，细长的双眼圆睁，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我不得不忍着爆笑的冲动，匆匆结束‘检查’。

　　故作正经的一番交代后，我几乎是夺路而逃，三两步冲进厕所，确定没人，就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心中只一个字：“爽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