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 符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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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疼痛，真的很要命！
因为性格使然，我从不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因为没有意义。
我虚弱的样子，不但换不来亲人的照顾和抚慰，反而会成为别人对付我的武器。这种不讨好又落人把柄的傻事儿，我三岁以后，就再也没做过。
可这次不同。
以前只要我忍忍，或是吃两颗止疼片就能挺过去，这次，四倍的药吃下去，还是一点儿作用都没起。我独自一人趴在床上，疼昏过去又疼醒过来，还是不愿意叫人，直到王伯觉出异常上来找我，这才发现。
去医院的途中，我又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清醒过那么一瞬间，眼睛却睁不开，只感到外面白晃晃的一片，一个男人的声音断续传来：“……咱们还得跟洗厕所似的一遍遍涮，他不是有钱么？记到他手术费里。”
'粗鄙又贪财，平民医院的医生，也就如此。'再次陷入昏睡前，我如是的想。
等再醒来，我已经回到了病房。王伯说，我是胃溃疡穿孔，已经动手术把破掉的部分切除了。他还说，大夫吩咐了要好好休息，不能随便活动，防止切口裂开。我看了看肚子上缠的厚厚绷带，感觉疼痛真的轻了许多，已经是可以承受的范围。
打发走王伯，见外面朝阳微露，我又没丝毫困意，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常规的工作。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一队医生浩浩荡荡进了房间。我对他们的行为没兴趣，也觉得没必要理会。听有人问我的名字，配合的回答后，却好像因此引发了什么。我恍惚听到有个老者愤怒的教训了一个医生，然后领着那群人离开了。
我还没来得及为安静的工作环境庆幸，笔记本前盖就砸了下来，在被夹住前，我的手指堪堪撤出。气愤下我抬起头，冷眼看着始作俑者。
敢对我出手的人，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那人面对我的注视，没受到丝毫影响，反而饶有意味的看着我，歪着的嘴角，毫不掩饰的露出对我的轻视。
五官平凡，身材平凡，气质平凡，简言之，在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值得让我注意。
命运邂逅的第一眼，对阮清风，我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可这么平凡的一个人，面对我暴怒下散发的气势，他的反应，可真一点儿都不平凡。如此想着，我又看了他一眼。
……
嗯，如果非要在这人身上找出点不平凡的的话，也只有那双眼睛了吧？
无畏，真实，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我这种冰冷无情的机器相比，他，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我讨厌他，因为他拥有我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相遇的第二眼，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在我为此而懊恼的时候，克星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故作惊慌的冲了过来，按倒我的身体就一通乱摸，嘴里还絮絮叨叨解释说在体检。我反抗不得，只得任他施为，看着他一面故作正经，一面忍着即将笑喷的冲动，我气的几乎吐血。
克星一番手脚动完，心满意足扬长而去。我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心脏依然被怒气蒸腾的砰砰乱跳，叫嚣着破胸而出。想起他临走前一番装模作样的交代，我忽然记起，这家伙，就是那个为我手术的粗俗医生。
于是，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这个平凡、贪财、粗鄙、下流，拥有着我所没有东西的庶民医生，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接触的一类人。而我，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不得不继续和他周旋下去。
这种状况，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对他来说，却绝不会是好事儿。
我符舒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欺负过。如今不但被人明目张胆的侮辱，还有口难言，这么败兴的经历，在我人生的二十四年中，简直算是异数了。
那人叫阮清风，是吧？
好，既然你有胆招惹我，就要做好被回击的准备。
……
第二天，他又来了。
早上查房，他问了些问题，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从他微扬的嘴角，我知道，他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
如果有谁认为，我所谓的反击是与他对立并借机拆台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身为一名优秀的商人，能审时度势，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并加以利用，才是真正的反击。
问完问题，他照例开始体检。我躺在床上，担心他会故技重施，心里...有点紧张。
或许是因为我的配合，他今天并没再动手动脚。他检查的很细，很认真，我看着他一副沉浸在工作中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时的他，也许算是一位圣洁的医者吧！
那昨天，他的下流无赖，他的粗鄙贪财，又算什么？这些完全相悖的特征，又怎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个叫阮清风的家伙，真的很奇怪！
我脑子里想着心事儿，眼睛也没忘记观察他，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的按了按刀口，眉头越皱越紧。
“昨天我走前交代过要平卧禁动吧，你是不是又起来用你那台笔记本工作了？”他似乎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信，笃定的对我说。
“没有，你昨天走后，我什么也没干。”笑话，要是真的老老实实听你吩咐，我就不是符舒了。如今你空口白话的就想质疑我，哪有那么容易？
“好，你很好，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也不会承认。”他灵动的双眼紧盯着我，语带威胁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知为何，我一向静如死地的心，竟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他叫来的保洁大婶，轻易就戳穿了我的谎言。眼看他的脸色随着大婶的话语越来越青，我的心，却像在惊涛骇浪中颠簸，众多纷杂的情绪齐上心头。
那些复杂的情绪，其中的很多，我从未体验过，不是很明白，可其中一种，我知道，那是------挫败感。
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他显得更加生气，大吼着叫来护士为我做准备，还不忘给我一记恶狠狠的威胁。终于，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离开病房前，他又回归了流氓本色，再次对我口出恶言。
久违的挫败让我的心情依旧低落，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我沉默的没做理会。心里明白，他那番话，并不是吓唬我的儿戏。
他真的会这么做。
这个人，并不如外表那样平凡，他究竟……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这个阮清风，到底是什么人？
那一晚，我忘记了工作。
终于在快天明时，我想到了。
这世界上，外表平凡的人，大致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真正的平凡，他们大都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第二种则深藏祸心，以平凡的外表为武器，藉此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阮清风无疑，就是第二种人。
想到这，我不得不佩服那些商业对手们。本以为来到一所平民医院就能少些麻烦，谁知还是被计算了。如果，阮清风是对方的棋子的话，那么他的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都怪我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来了这里就会万无一失，谁又能想到，连这种平民医院的医生，都会被收买。
想窃取我公司的机密情报，他没这个能耐，我也不会给他机会。如今，他的优势，无非就是以医生的权利打压我，让我不能正常工作。
没有我的决策，公司的运作会停滞不前，虽然时间不长，在瞬息变幻的商场，也足以让我落于人后，这也算是对手一种变相的攻击手段吧。
好，在情况不明下先输了一局，我认栽。既然知道了你阮清风的真正意图，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战争，才算真正开始。
……
即不违反医院的规定，又能让公司有效地上行下效，其实，有很多简单的方法。
看着他每天因为我的新花样眉头深锁，一副吃瘪的样子，我居然觉得，很…开心!
开心……啊？这种情绪，我有多久没体会过了呢？
他总能找到理由阻止我工作，没关系，我可以换另一种方法，这种推磨功夫，我比他精通的多。
终于，那天挨个面见了各部门主管后，我发烧了。
本以为他又会借题发挥，然后暴跳如雷的威胁我，谁知，他看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
我那时脑子被烧的有些糊涂，不知怎的，就把对他的怀疑尽数说了出来。他先是大呼冤枉，后来却又被我说的哑口无言，那一脸茫然的傻样子，我一直记着。
心里有些奇怪：今天的他，怎么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被我几句话就说的失了方寸，看起来即傻又蠢。
这个人，真的是被收买来要致我于不利的么？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懒得再说话，只想睡觉。这时，他似乎发现我的异常，扑过来摸我的额头……后面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
我烧得昏昏沉沉，感觉周围总有人走来走去，一会在我身上放点什么，一会儿又用凉水擦擦身子。因为这些，我的身体没那么难受，感觉好了很多。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摸我的额头，我的意识刚清醒了些，就听见他叹了口气：“符舒，什么时候，你才懂得爱惜自己？”
声音很轻，因为生病，传到耳中有些变形，像是自很远的地方，经过了层层折射，带着悲怆的回音。我的心，像是被雷惊得一震，眼中，忽然觉得涩涩的、酸酸的，然后，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那东西。
……
病好了后，他说允许我工作，不过要约法三章。我知道，他在向我妥协，也就是变相的认输。我同意了，可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表面上看，这场战争，以他的败北落下帷幕。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才是输的那一个。
虽然，我并不知道输掉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 符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