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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往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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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鞅!”见众位大臣纷纷从正殿上下来,夜良便偷偷的藏了起来,只等商鞅出来,许久却不见他人影,半晌才见商鞅一个人极慢的从殿上走下,却是步履不稳,脚底发虚。
夜良想着他莫不是又发病了?忙着急的冲上去,扶住他:“鞅,你怎么了?又犯病了么?”说着便急得要掉下眼泪来――这可怎么好,大臣们还没有散去啊。
却看见商鞅挤出个疲惫的笑容:“我没事,良儿。”牵下她扶着自己的手,“别太紧张了,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啊。是的。从早上从府邸出来,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他,一直是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下罢,不停的应付着殿上的明枪暗箭和咄咄逼人的言辞,以他的身子,当然是受不住的,难免会感觉疲惫。
夜良这才发现他脸色依旧苍白,额上皆是虚汗,心下一阵心疼,忙拉住他停下,掏出手绢,一面细细的为他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一面温柔的说:“今天忙了这么久,难免觉得累,回家之后好好休息休息,我煮莲子粥给你喝,好不好?”
商鞅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却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家,回家,简单的字眼从她的嘴中说出,让他觉得无比的心安,好像立刻可以放下所有的疲惫,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待一碗莲子粥就好。
公子虔站在殿内,远远的看着她紧张的上前挽住他,看见他自然的拉住她的手,看见她踮起脚尖为他擦汗,听见她对他说“回家”。
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由一个骄傲的王姬,变成一个体贴的妻子了么?
眼前耳畔的这些,是他梦寐以求了多少次的?甚至是连梦里也不敢奢求的罢,却这样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只是,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
是他为她主婚的!是他亲手将她送到了商鞅的怀里!想到这些,他不由的觉得撕心裂肺的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情谊还比不上这一个月的时光!他不明白!
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哥哥么?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她的哥哥,那么,现在站在她身侧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了呢?
公子虔突然暴躁起来,仿佛一直压抑着的什么喷涌而出,他不由自主的握紧右拳,发疯了似的向身侧的墙上捶去!
“公子!公子!”梅月慌张的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天啊!公子你在干什么?你……你怎么了?你看你把自己的手都弄成这样了……公子……看着公子虔手上的血迹,梅月不由的哭了起来:“公子你不要这样……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夜良王姬,王姬她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你……你别这样对不起自己……好不好……?”
然而,公子虔木然的看着一边哭泣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擦着伤口的梅月,一声不响,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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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
“鞅,你好些了么?”夜良一边吹着碗里的莲子粥一边走进卧房,由于商鞅是不允许侍从进入卧房的,因此这房间能进来的也就只有夜良一个人。
夜良轻柔的将莲子粥放在身边的矮角桌几上,“这是我在宫里的时候和杏月学着玩的,她说是她家的祖传配料,可我尝着也就一般,你凑合着消消暑得了。”夜良跪坐在床榻旁,拿出手绢,为商鞅轻轻的拭去额上的汗,“每次睡醒时都会出虚汗的么?”
商鞅微微摇了摇头:“没事的。”
“每次不管有多严重,你都会说自己没事,所以啊,你越是说没事我越担心呢。”夜良低低的说。
“我总是这样的,歇息一会也就好了。”
“什么叫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一个月来,你已经犯了2次病了!”夜良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而且每次,每次都那么严重……”说着,夜良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还不知道好好休息,每天都忙到那么晚,上一次,还在书桌前昏倒了过去!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很虚弱,要好好爱惜自己啊!”夜良复又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也有些颤抖。
可是商鞅并不回答,只是眼睛看着桌上的莲子粥,一动不动,半晌,方才艰难的开口:“良儿,谢谢你。”说着抬起头来,抬手轻轻的抚上夜良的脸颊,淡淡的笑了一下“很久也没有人告诉我要爱惜自己了。”
说着,他的眼睛又移了开去,“可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们说来其实才认识了一个月,可是你,对我这样体贴,良儿,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的呢?”
仿佛是一直不敢触及的禁区,商鞅有些迟疑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终是艰难的说了出来:“说来,你是王上最疼爱的王姬,要是坚持拒这门婚事,说不定也是可以的。良儿,你是怎么答应的呢?又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夜良怔了怔,随即表情温暖起来,她柔和的扶起商鞅,让他舒服的倚在靠垫上,端起莲子粥,“你喝着粥,我和你说。”
忽然又停下:“不,我要你先说。为什么答应婚事,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
商鞅默然半晌,道:“良儿,不知道怎么讲,一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亲切,很温暖。你那么接近,却也有淡淡的距离感,让我觉得你有着和我一样的孤独,让我很想疼惜你。”
“上个月在大殿上见到你,我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你有让我觉得安心和温暖的力量,当那天你说,要我们彼此做对方的出口的时候,良儿,我想我就已经开始依恋你了。”
好像有些别扭,商鞅别开脸去,“良儿,很奇怪不是么,这么短的时间,我就已经开始依恋你了。”
夜良脸颊扑红,甜甜的笑着,商鞅却猛的一下拨了一下她的脸颊,开玩笑的说:“笑什么啊?笑的这么好看,可不许笑给别人看!”
“哎呀,你真讨厌,什么时候竟这样油嘴滑舌了?”夜良把他的手推开,又捧起莲子粥,半笑着说:“不许耍赖,喝粥!”
夜良一边将莲子粥送到他的唇边,一边红着脸说:“一年前那天你的《蒹葭》吹得那么苍凉,却又配合的那么默契,你的箫声在一年前就已经把我打动了。”
“那天我在正殿上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有令我觉得踏实和安全的力量,看见你咳嗽我也跟着难受,就想要赖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
“好啦,满意了吧!还不把粥喝了!”
商鞅并不喝粥,却有些黯然的说:“良儿,我的箫,是我母亲教我吹的。”
夜良一直是之道他双亲已逝的――在卫国亡国之时,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母亲,想是他心里不喜人知的部分,因此也从未问起,今天不妨他竟主动的提了起来,怔了一下:“那你母亲的箫一定吹的也是极好。”
“她琴棋书画样样都是顶尖的,还能识文断字,性子也是极好。”说起母亲,商鞅的眼底晕上了深深的暖意。
“鞅的母亲当然很优秀了。”
商鞅并不接话,只是自顾自的道:“她是父王最宠爱的妾室,父王虽然妻妾众多,但是只有母亲是每日都陪在身畔的。”
听到这里,夜良微微的点头笑着,不由的想到自己的母妃,也是专宠的。
商鞅忽然顿住:“良儿,人都知道我心肺不好,你可知这是怎么得来的么?”
夜良听到这里也是一惊,不由得摇了摇头,她素来知道他心肺不好,每次犯病的时候都是咯血还心绞痛,让她心痛不已,可是她竟从未想过这是怎么得来的,难道,竟是和他母亲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