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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过去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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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过去的未来】
腊梅绽放在枝头,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
清晨六点,那时大地万物还未苏醒,人们还在温香的棉被中酣睡。他们已经一如既往的整好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去峰顶迎接太阳。
整齐划一,没有人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个个深绿色的背影在蒙昧的晨雾之中坚毅挺拔。
八中队的同志们在晨训之后终于等到了邮递员叔叔送来的一大摞家书,兴奋地回队就展信阅读。
项容拆开信封,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迹,不同的是,他发现里面还夹了一个纯白的信封,上面却不着一字。他想了想还是先看了母亲的信:“……你看见信中的白色信封了么?你应当还记得寄信之人,我把信转给你,你看了便会明白。”
他有了一丝奇异之感,在好奇心的催促下拆开了白色信封,上面的字迹已经熟悉到在第一秒便能确切辨认,忽然感到无措,突如其来冲破往日的云烟而来,与当年的疑虑,和今日的困惑一起涌入心田。
他刚准备仔细看信中的内容,信封却“啪”一下被人粹不及防地抽走。抬头只见宋祥竹八卦的脸,心道这下麻烦了。
“容哥,看的那么认真,这么秀气的字迹,看样子是个姑娘的吧……”
项容起身,猛的去抢回自己的信,可惜祥竹早有准备,让他扑了个空。项容没有灰心,何况他怎么会连个宋祥竹都搞不定,几个回合下来宋祥竹同学果然无奈败下阵来,看到回归的信,项容大大的松了口气。
谁知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叶瞭的声音那样毫无征兆的传入耳中,项容背脊一阵发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信封藏入怀中。可是叶瞭却出乎意外的不动声色,笑容堆满了脸,一幅慈祥长辈模样:“最近总队长说要安排一次相亲,哥几个一致推荐你去,你看……”
项容在心中暗骂,我连二十五都不到,再怎么看也应该轮到队长你先解决个人问题吧,竟然用相亲来威胁他!看着叶瞭缓缓伸出的手,他感到自己已是青筋爆起,无奈一咬牙将信件交了出去。
自封为八卦总队长的宋祥竹在一旁不住为队长的强大与无耻暗暗鼓掌。
“咳咳。”叶瞭咳嗽一声开始读信:“你一定见过这信封吧,其实在五年前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要离开,所以才选择把信寄给你。不知五年后的你变了多少,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已经忘了我。我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联系到你,这里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虽然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若是在你收到信件的今日,我依旧没有联系过你,请忘了我吧。若是你已经忘了,就全当这是个笑话吧。夏然。2005.11.8”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各自消化着这封信,若有所思。半晌,祥竹开口:“不对呀,这信怎么过了五年才寄到?”
“在五年前,她去过一个很有趣的店铺,那店专门负责寄信,叫做:‘寄给未来的自己’。所以自然五年之后才能收到了。她只不过没有寄给自己,而是寄给了我。”
“你们五年前认识……那现在呢?”叶瞭皱着眉,神色却意外有些凝重。
“五年没联系了。”
“能讲讲你们的故事么?”说话的依旧是叶瞭,他的眼神中却没有挪揄的意思,反是有着真诚。
项容点了点头,无意间看了祥竹一眼。祥竹立刻恭敬地递上一支烟。
项容一手自然的接过,却迟迟未点燃,他只是轻轻捏着纸烟卷,像是无意识的在手中揉搓,直至烟丝有了微微露出的迹象。他沉默的盯着烟卷出神,目光似乎穿透一切事物,记忆中的景象幕幕上演,穿过时间的沟壑与深渊,距离的尘土与扬沙,映入了深深地瞳孔。
他开了口,声音甚至与念报告时无异,却似乎多了些什么:“我小时候在农村地区长大,在十八岁考上大学那年,我父亲觉得我给他长了脸,便请朋友来家里做客,起初我没有注意到客人中的她,可是不知怎么地她竟然缠着我……”项容的表情看似有些无奈。
宋祥竹开始为故事中的女孩担心,她缠谁不好,偏偏缠着项容这个虽说长得不错,但是不懂风情死脑筋的大爷们,很有可能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项容继续道:“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想让她太难堪,我只得推脱跟她说,我家住平房,很穷的。可是她后来的那句话,那么普通,却让我有种……非她不娶的冲动。她跟我说:‘漏雨么?不漏雨我就跟着你。’”淡淡的笑意顺着那因高度训练而略显粗糙的脸庞爬上了眼角,给这个兵坚毅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柔和。记忆中的少女还扎着双马尾,笑容明媚而略显稚气,这就是夏然。
叶瞭和宋祥竹的表情带了一丝惊奇和感动,打动项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子,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女孩。
“后来,在一起的时间大约半年都不到,他的父亲因为生意的关系移民了,非常突然。甚至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都笑着见面然后笑着告别,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她也没再寄过哪怕一封信……”
“怎么可能?”祥竹在旁边自言自语:“难不成他父亲做生意失败,把她拿去抵债了?”
叶瞭摇了摇头:“他的父亲做非法生意被卷了进去,不想连累你……”
“什么?”项容猛然抬头,看到的却是叶瞭那一瞬深沉而复杂的目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急么。”叶瞭叹了口气又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懒散语调:“我这不是帮你分析么,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清楚……”项容停顿一下:“似乎是调香师。”
“怎么这都不清楚,怪不得人家把你甩了……”
“叶瞭!”项容一脚踹向叶瞭,目标人物早有预料一个侧身闪过。
“两位老大,莫激动,莫激动。”
“你少废话!”
“你啰嗦!”
……
二月阳光正好,叶瞭似是无意间看向窗外,花坛中自己栽培的、沐浴在和睦日光下的山茶树,已有几只花骨朵悄然压上了枝头,花已经快要开了。
没人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爱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