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惜倾凡尘》kimuyi

5、第 5 章 伊凡浑浑噩

　　伊凡浑浑噩噩地回到操场，那些等她买水的同学已经等急了，见她过来，一哄而上，片刻后，只剩她拎着方便袋在风中飘摇，心神恍惚。
　　那日之后，直到军训结束，她没有再见到过诺惜，伊凡有着小小庆幸，若是见到，她不知道是该转身就走，还是淡定的装着什么也没有看到迎面走过。
　　这个想法随着国庆节的到来渐渐淡忘，伊母打电话过来，让她回家一趟，顺便把冬天的衣服带过来，因为当时是她独身一人来报名的，东西太多，所以只带了夏秋两季的衣服。
　　这次坐车回家，伊凡事先吃了两颗晕车药，是以这次旅途还算轻松，想着妈妈的糖醋小排骨，外婆的甜香玉米棒，她就觉得幸福得直冒泡，恨不得这辆大巴车变身成孙悟空，一个筋斗云，便能站在家门口。
　　然而这份归家似箭的心情在下车后，听到吵杂而熟悉的家乡话扑面而来时，有那么一刻的动摇，她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在S城每天说的是普通话，自己家的方言别人是听不懂的，自然平时是不说的，这么一个月过来，居然有点陌生。
　　伊凡局促地站在原地，怕一张口的普通话会让自己难为情，会把自己隔在这故土之外。扭捏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坐车，跑回家。
　　半个小时的路程，走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才到家，一路上她自言自语地练习着方言，引得路人不时侧目，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纷纷避让，可惜这孩子一认真起来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这一路遭了多少人的白眼。
　　到家时天已黑，伊凡如愿以偿的吃到妈妈的糖醋排骨和外婆的玉米棒，幸福得仿佛偷了腥的猫，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牙龈的小红肉。
　　十月的苏北已经有一丝秋日的凉意，清晨伊凡梦见自己正在啃最爱的小排骨，忽然伊父过来一把打掉她的手，满脸怒容的训斥道:“吃吃，就知道吃，吃得连祖宗的话都不会说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给我滚！”
　　“爸爸，我没有忘……”惊恐想要伸手去抓父亲的衣角，可父亲却越来越远。
　　“大姐……你放开我……呜呜！”
　　伊凡从梦中惊醒，看着站在自己床边泪眼汪汪，一脸委屈的堂弟，有点迷茫——“你怎么在这里？谁欺负你了？”
　　“姐姐你咬我，呜呜……我要告诉妈妈！”小不点举着带着牙印的小手，满腔控诉。
　　伊凡一听到小祖宗要去告状，慌了神，其实这堂弟在家族中说来和她有着同病相连的遭遇，话说当年伊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伊父是老大，小时候就老实巴交，不甚讨喜，等到聪明伶俐的二叔和三叔出生时，老人就更不喜欢他了，还没上完初中就辍学在家，到生产队里干活帮家里挣工分了。
　　每天早上必须扫满一簸箕鸡粪，割满一篮子猪草才能吃早饭，过早和过度的劳碌，使得伊父年过二十时就已经有了白头发，以至于到了三十岁才顺搭着二叔的婚礼和更加老实巴交的伊母结婚。
　　老大和老二头胎都生了个女儿，老人很是失望，但因着对老二宠爱，分家时，老二家分到是四间砖瓦房，而伊凡一家只得住在砖瓦房后面三间土墙茅草屋里。
　　之后的十年间，她的童年都是在那昏暗的土房子中度过的，伊父伊母这十年为了盖上砖瓦房是常年不在家，她被托付给了外婆。直到十岁那年冬天，一家人才搬进新家，没有门只能用木条和塑料薄膜包着桔梗钉成简易门，围着桌子吃饭时，凛冽的寒风透过缝隙吹进屋，一阵鸡皮疙瘩，不过这抵不过住上明亮宽敞的大房子的温暖和喜悦。
　　伊凡出生的第二年的大年初二，表弟出生了，虽然不姓伊，爷爷和奶奶还是很开心的，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孩子，骄纵得成了村上的小霸王。以至于后来老三家的这个孩子出生，老人再也没有多余的爱给他，老三家的媳妇儿看老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于是愈加娇惯这孩子，使得这小不点一有事，就无敌地说一句——“我要告诉我妈妈！”妈妈成了他心中无敌金刚，可因着这句话，村上的小孩都不待见他，使得小屁孩小小年纪便尝到了孤独滋味，所以每每伊凡放假回家就多了个小尾巴。
　　彼时，伊凡并不是害怕这小孩去告状，只是怕三婶因这事和母亲闹开来。她板起脸，一脸生气的问道：“谁让你进我房间的？好呀，你要告诉你妈妈，我就不和你玩儿！”
　　小孩一愣，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氤氲的眸子揉入慌张，打了一个嗝，
　　“姐姐，我不告诉妈妈，你和我玩弹球吧！” 温温糯糯带着哀求的口气。
　　她松了口气，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无比痛苦咽了一口吐沫——“好！”
　　为了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伊凡耍了点小花招，使得小鬼在屡战屡败之后，终于失了兴致。伊凡以为就此小鬼不会再缠着她了，可没郁闷多久，小鬼就开始讲他最近看过的动画片和电视剧给她听。
　　“孙悟空被大和尚（小孩词不达意，把如来佛说成了和尚）压在石头下面，后…后来有一个人（应是唐僧）救了他，做了他的师父……”断断续续，边说边比划，说的有声有色，这边伊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望着不远处青黄不接的麦田，思绪早就飘远了，只是时不时地“嗯！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第二天，小弟给她讲了“哪吒闹海”。
　　第三天，小弟讲的是“奥特曼打小怪兽”。
　　第四天，继续“奥特曼”。
　　第五天，不知什么剧情的电视剧。
　　第六天，她实在忍无可忍了，起身要走，小孩着急了——“姐姐，你去哪里？”
　　“上厕所，怎么你要跟着？”捏着拳头，眼角跳了三跳。
　　“恩！”她瞬间泄气，回过身，“你确定？”
　　小孩咬着指甲，漂亮眉眼满是笃定，无比正义的说：“我给你把风！”
　　伊凡瞬间石化，泪流满面，颤抖的手指，咬碎一口银牙，拉着小鬼坐下——“姐姐不去了，啊，那个你继续！”
　　“这么流氓，不知道跟谁学的！”她愤恨了一句。
　　“电视里大哥哥都是这样照顾小妹妹的！”小鬼一句话雷她捶胸顿足。
　　电视害人不浅啊，苍天啊，大地啊，你看到了吗，一朵纯洁无比的祖国未来的花朵就这样被电视毒害了，叫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第七日，她终于摆脱了小鬼，迫不及待的打包回到了S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