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清 ...
-
清韵一直以为他舍不得异或是再晚几年,熟知历史如她竟然忘了一如列车要沿着轨道行驶,历史亦是如此,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看着这曾经让她感觉无比眷恋.无比温暖的乾清宫,突然觉得寒气逼人,在这森然庄重的紫禁城内,不知有多少女子的凄婉怨恨,如今她也成了其中之一。
面向紧闭着门的西暖阁,她毫无犹豫的跪了下去。她喜寒,冬天穿的犹为单薄,跪下的瞬间凉气由青砖地面丝丝传入膝盖,又如蛛网般向上蜿蜒,直延伸到心底,虽不是极凉却让人觉得分外寒心。
“格格,您何苦呢?”李德全既无奈又心疼的要扶她起来。
清韵抬了抬胳膊没让他扶,“李谙达,您明白的。”声音温婉却又如泉水丁冬般清脆。说完便不再看他,只是垂首跪着。李德全看了她一会无奈的进了暖阁。
“要下雪了!”不知跪了多久,她在心底想,抬头望了眼那铅灰色的天空,不自觉的望了望早已掌灯的西暖阁。从纱窗上透出的晕黄的烛光看起来是那么温暖,那温暖曾经也是属于她的。只可惜,如今却只有这膝下寒石,耳畔冷风和那阴暗的天空陪伴着她。腿已经麻木了,身上也越发的没知觉,可她不发抖也不打算动手揉搓,只一味的跪着,背挺的笔直,像极了那傲立于风雪中的白梅,不屈,傲然。
李德全自西暖阁出来寒风一吹打了个冷战。这样冷的天儿,那位小主子就那么单薄的跪着,怪让人心疼的。“格格,皇上口喻:回吧,朕歇了”
清韵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动。吓的李德全忙伸手要试鼻息,伸到一半便听那原本美妙如今却沙哑的声音道“皇上歇皇上的,我跪我的。”
李德全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见自乾清宫宫门处飞奔而来一人,近了才看出来是四呵哥胤稹。
“三姐。”少年特有的变声期的声音带者暗沉却仍不失清脆,语气中满是心疼。清韵看着扑在自己怀中的少年笑了笑,原本一直垂在阴影中的容颜显露出来,竟是惊人的美丽。而这温柔的笑容竟让人觉得在这呼啸的寒风中有种阳春三月的温暖。那眼角眉梢自成一片风流,比幽兰更雅致,比玫瑰更艳丽,比寒梅更高洁,比水仙更妖媚。“乖,回去睡觉。”一直未曾动过的手臂虽早已麻木到没有知觉,但那抚摸少年前额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姐,我陪你。”胤稹将那冰冷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温暖。
“胤稹,听话,快回去睡觉,明儿个还得早起上书房呢1”抽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回去”见他仍不动,清韵的声音多了丝少有的威严,李德全觉得此刻的小主子和屋内的皇上的气势一样的压人。
“不回。皇姐跪多久我就陪多久”胤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透着倔强,就像清韵一直挺直的背。
‘啪’的一声脆响,胤稹目瞪口呆的看着平日里对他宠爱有加的姐姐,今天竟动手打了他。李德全已经吓的跪在了地上,口中念着“格格,是四阿哥啊,您最疼的四阿哥...”
“滚回去,早前和你说的话都听到哪去了?”清韵打人的右手紧握成拳,即使是这样寒冷都未曾让她颤抖,可挥出去的这一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的心疼,疼到浑身颤抖。望着跑开的少年背影,清韵紧咬下唇“涝烦谙达去瞧瞧。”
“奴才这就去。”李德全打了个冷战才站起来追上去,清韵则再次跪好,背依旧挺的笔直。
“韵儿,你何必呢?”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透着浑然天成的威严还有几许无奈。清韵抬头看去,那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烛影中仿若那天地间的主宰一般。诚然,他也的确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我不嫁!”三个字,让康熙原本迈出的右脚收了回去,手臂上的白色狐皮披风在寒风中微微有些晃动。
“由不得你,朕既已答应了你不嫁也得嫁。”
“我可以病了死了,就是不嫁。”清韵把每一个字都咬的极狠。
“那你就跪死在乾清宫!”康熙怒斥了一声,将手中的披风扔在了地上/
看着那‘哐当’一声紧闭上的门,清韵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气上涌,到了咽喉处方尝出了腥甜之气,咬着牙生生的压了下去,却还有一丝鲜红流了出来。老天似乎有意雪上加霜,呼啸的寒风虽停了,可那鹅毛般的雪花却飘了下来。
进了暖阁,康熙脸上的怒气被心疼,怜惜所取代,那是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来疼宠的人儿啊,就那样跪在寒风里,心疼早已将那一丝怒火浇灭。可他能让她起来吗?能让它不嫁吗?上好的粉瓷万字镶边的茶具被扫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清韵无动于衷的听着瓷器破碎的声音,只是在心底冷笑。
李德全回来时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二寸有余,从乾西五所到乾清宫院里他觉得冷的不行。可看看那位主子,仍挺着背跪着。
“格格,奴才给四阿哥缚了脸,这会小爷已经睡下了。”
“谢谢谙达。”
李德全叹了口气,进了西暖阁,看着满地的碎瓷不动声色的说“皇上,下雪了!”
“还那么跪着?精神怎样?”
“精神还行,刚还和奴才说了句话。”
深深的叹了口气,康熙无奈而焦急的来回走动着。他有多么的宠爱这个女儿紫禁城内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都看的清楚,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更加是不忍让她名节受到任何损伤。
紫禁城内仍旧未睡的企止是乾清宫的几人。
“主子”一身褐色宫装的女子掸着身上的雪花微喘着进了长春宫的正殿。看着歪在暖炕上的温雅女子。容貌极是清秀,周身的气质更是衬的与别人不同,一看便是那书香门第的闺阁小姐,不是明珠的妹妹纳兰容若的姑姑惠妃还能是谁。
“和口水,喘匀了气再说。”惠妃开口到,那温润的语气极是符合那一身的文雅气质,嘴角温润的笑颜更是雅致。
小宫女灌了半盏茶才擦了擦嘴道“奴婢去时那位小主子还在那跪着,皇上龙颜大怒摔了好些个东西。”
惠妃叹了口气,幽幽的道“那么钟灵毓秀的孩子,怎么就犯了倔呢?”那细致的眉眼间满是担心,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安置了吧,这事我管不了也管不得!”
永和宫的主位是德妃,她原是已故的孝懿皇后佟佳氏的宫女,先生了四阿哥封了贵人,后又生了康熙二十四年殇了的六阿哥胤祚,进了嫔位封号为德,后由进了妃位,足见这个女人是有些手段的。听了宫女的叙述德妃只是笑了笑,她知道皇帝再气,心里怕是仍旧疼宠那位格格的。
启祥宫的宜妃可就没那么沉的住气,听了宫女的话就是一阵冷笑,“没想到那位也有今天,万岁爷对这位可是比毓庆宫那位还上心呢,如今..”说道这宜妃冷哼了一声,打算明天去看热闹。
而最最沉稳的怕是那位翊坤宫的荣妃,清韵的生母了。宫门按时的落了锁,也不许人去打听。她的性子是在不断的丧子之痛中磨出来的。从康熙六年到康熙十六年的十年间,她共生了承瑞,塞音浑察,清韵,长华,长生和胤祉五子一女。却只活下了清韵和胤祉两个。清韵自幼养在已故的孝庄文太后的慈宁宫,再加上胤祉是男儿身,荣妃便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与清韵甚是疏远。如今虽是知道清韵跪在乾清宫,却也无心打听,只是坐在屋内念佛经。
寅正三刻,落了一身雪的清韵无声的笑了。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在心底发誓,若能活过清晨便嫁了。果然,现在虽说是全身僵硬的没了知觉,可还活着。
一身朝服的康熙皱眉看着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一点血色也没有,唇是乌紫,只那双眸子依旧晶亮,背依旧笔直。
艰难的动了下脖子,清韵用那嘶哑至极的嗓音道,“你赢了,我嫁。”每一个字都将康熙的心敲的生疼。
“韵儿”话音刚落,只见那女子身子一颤,一口猩红的血喷了出来。
“韵儿”急呼一声,康熙堪堪接下了那倾倒的身子,“罢朝,喧太医”
清韵醒来的时候,孝宪太后正坐在床边抹眼泪,两个贴身的宫女凝霜凝露也红着眼站在床边。见清韵醒了,孝宪太后哭的更厉害搂着清韵心肝宝贝的叫。
“老太太,哭什么?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清韵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喝了凝霜喂的茶水才觉得好些。“我睡了几天了?”
“四天了,格格要是再不醒,皇上怕是要把太医院给..”凝露端着清粥“给皇上请安。”
“韵儿”康熙低沉的唤了一声
“哀家也累了,皇帝你陪陪丫头吧”孝宪太后叹了口气离开,也带走了两个宫女。
“出去”清韵见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冷声道。
“韵儿,别动气,仔细伤身。”康熙坐到床边轻声道,语气中尽是哄劝和宠溺。“若你不想嫁到漠南,成亲后就留在京城..”
“那我宁愿嫁到漠南,一辈子不再见你,给我出去,再不许进降雪轩半步!”说了这句话,清韵忍不住的有些喘,胸口起伏的厉害。
康熙压着火,定定的看了她一会转身离开。
康熙一出去,清韵仿佛身上的力气全被抽干了一般萎靡了下去,闭着眼长长的出了口气,如同羽扇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倔强的不曾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