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青花狐

1、第 1 章 清晨刚下过

　　清晨刚下过雨，湖面上的薄雾还未散去，静谧中可以清楚的听到岸边树林里偶尔传出的几声鸟叫。随着“吱吱嘎嘎”的摇橹声，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拨开蒙蒙水汽显出小巧的船身来。船上的渔夫执桨拨开水面，嘴里轻快的哼着歌，今天第一网下去就知道要收获颇丰，果然现如今载了鱼虾满满一船。他缓缓停船靠岸，心里盘算着马上把这些鱼运到早市上，回头再下一网还来得及。一抬头，就看见岸边站着一人，渔夫咧开嘴一乐。
　　“原来是顾小哥儿，又来买鱼？”
　　薄暮中的少年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他青色半旧布衫，袖口领口洗的略略发白，头发在脑后松松扎个髻，用一帕方巾包裹住。脸上虽然稍显稚嫩，但棱角已开。这少年肤色略深，双目有神，让人忍不住开始想象他长大的样子，定然有着磊落大气的面庞。
　　“小哥且等等。”
　　渔夫老张回过头，伸手在身后捞了捞，转过来时手里已拎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
　　“这是刚刚网到的，新鲜着那！咱还按以往价钱来？”
　　青衫少年仔细看看那鱼，只见鱼身肥硕，鱼鳞闪亮。便点点头，掏出钱来。老渔夫递过鲫鱼，却见少年并不接，反而端出个盛满水的瓮来。
　　“哎呦，我说顾小哥儿！”张渔夫哈哈大笑，随手把鱼丢入瓮内，“你家离这湖还不到一里地，就图吃个新鲜，也用不着讲究成这样吧！”少年笑笑，也不搭话，帮他搬了一回鱼，便离开了湖边。
　　且说这少年怀里抱着瓮，却不回家，而是往镇上的市集方向走去。鼎山镇不大，但是背山靠水，也算物资丰饶、风景优美。时间还早，市集还不繁华，道边只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贩叫卖。
　　少年穿过镇中，一直向东走，不久便见眼前出现一颗老槐树，时值四月，正式槐花飘香的季节，只见老树上累累繁繁叠满白色花朵，馨香阵阵。树下搭立一间小凉棚，悬挂字画扇面，以及“替写书信”四字。棚下藤椅竹桌，斜靠一人。此人身着白衣，书生打扮，一手支头，一手扶臂，正撑在桌上打瞌睡。老槐树下清风徐徐，槐花洋洋洒洒，落了男子满身。
　　季锦年在树下睡得正香，梦里一块巨大的槐花糕摆在面前，散发出阵阵甜香。他正要伸手去拿，冷不防斜下里横出一把折扇，在那槐花糕上一敲，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一切烟消云散。他恼怒的睁眼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锦衣华服，折扇聚拢在唇边，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身后小厮莲心探出圆圆的脑袋，点头哈腰的的跟自己打招呼。
　　“沈三公子有礼，”锦年慢吞吞直起身子，一手还撑在桌上，“这次又是给哪家姑娘写情信？”
　　沈三一甩折扇，扇面上大红的烫金牡丹“唰啦”抖开来，映的他面颊微红。“季先生说笑了，在下岂是那花心薄幸之人？”
　　锦年掰着手指数到，“昨天刚叫我写了一封情诗送给软红阁的花魁，上个月是画了一幅并蒂莲给漪澜院的头牌，上上个月是……”
　　还没等他说完，莲心便连忙打断，“咳，先生说哪里去了，那是因为先生书画精湛，我家公子受红颜所托，嘿嘿，红颜所托。”锦年心想果然主仆一个贼样，又问道“ 这次又要写什么？”
　　沈三连忙凑到他面前，铺好纸张“这次不比往常，还请先生正正经经写幅好字出来。”“又要送给谁？”锦年问，“我爹”沈三一本正经的回答到。
　　原来这沈三并非本地人，家中是京城的大户，据说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沈三单名一个珉字，是家中幺子，自小备受宠爱，无奈他不学无术，整日只顾着风花雪月，终于惹恼了沈家老爷子。沈老爷发了话，要将他遣去乡下尝些苦楚，也了解下民间过活的辛苦。沈老夫人苦求无果，只好眼泪一抹，将沈三送回她老家鼎山镇，心想有家人照应，也可放心。哪知这正合了沈珉之意，没了家里管束，他越发的如鱼得水，整日拈花惹草，玩的不亦乐乎。还对家里宣称是在外结交有才之士，一起讨论学问。
　　“所以令尊要你将这一年的所知所学写给他？”锦年看着眼前男子，这人相貌俊朗，文质彬彬，有时看起来甚至有些腼腆，虽然有些好色的毛病，也只不过是爱在红香软玉中喝点小酒，姐姐妹妹们调笑一番，再多的却没有，与那些纨绔大不相同。
　　沈三苦着脸点点头，“老爷子说若是没有进益，便要请个最严厉的师傅来教导我。”莲心在旁跟着帮腔，“公子昨天不小心烫了手，恐写不出好字来另老爷生气，还请先生模仿我家公子笔迹替写一封。”
　　锦年却在心里暗笑，这哪里是伤了手？明明是太久不写字，生疏了罢！想来这沈老爷子也是个有趣之人，所谓知子莫若父，这骂也骂了，罚也罚了。早不来信，晚不来信，偏等他儿子的盘缠要花完了，倒问起课业来了。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饱学之士？不过是想儿子了，找个由头，叫孩子回去罢了。他心里有了谱，便蘸好笔墨，只将此地风景民俗细细写来，心想沈三早晚要被叫回家去，又何必装腔作势的摆弄什么“学问”？
　　沈三候在一旁，只等笔墨干了便要收走，一转身见一少年站在不远处，不由调侃道“季先生，可是你家那小媳妇来了？”锦年抬头看去，不禁微微一笑，叫道“淮予！”他相貌原本只属清秀，平日里也只是神色淡淡。现如今却眉梢微挑，唇角轻扬，眼底似有波光粼粼，整张脸有如夏日清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把沈珉看的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