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雨流年》青宝

4、一转身的距离 那些狼藉都

　　事实证明睡眠对女人来说真的很重要。一夜没睡好的结果就是此刻苏惠正顶着两个熊猫眼跟Vivian在S市有名的旋转餐厅吃早餐。
　　“奢侈，早餐而已，用得着来这里吃吗？”苏惠看着窗外怡人的景致，满脸无法理解。
　　“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好命的，每天早晨一睁眼早餐就摆在面前，太罪恶了你”
　　苏惠顾左右而言他，“那你也够奢侈的了”
　　“人人都像你这样想，S市的经济会发展才怪，GDP都不带增长的”
　　“我也没觉得这儿的东西特别好吃啊”苏惠咬着面包咕哝道。

　　几米远处屏风后面，林子俊特意订了一个隔开的雅座。
　　“不好意思，宇扬，昨天公司临时有事，所以晚上也没回爸爸妈妈家吃饭”林子俊一上来就抱歉。
　　“没事，爸妈都知道”纪宇扬刻意忽略了林子俊眼角的抓痕，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略微皱了皱眉。
　　“那么苦，为什么不加点糖”纪宇扬脸上表情的变化没有逃过林子俊的眼睛。
　　“习惯了”纪宇扬笑笑，顿了一下，“雨尘好吗？”
　　“好啊，她怎么会不好，你的妹妹还不了解吗？”
　　是啊，自己还不了解吗？为什么自己的哥哥难得回国却不和丈夫回家吃饭，为什么子俊眼角有一条还没收口的伤痕？很多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只是没人提起．．．
　　“那你呢，你怎么样，林氏建设新开发的楼盘声势好像造得很大啊”
　　“不说这些了，我爸妈知道你回来了，叫你有时间到我们家去坐坐。”
　　“是该去看看伯父伯母了，对了，你就要做舅舅了，恭喜你啊”纪宇扬由衷地说。
　　说到这个，林子俊才有了些许笑容，“那个丫头，自己还像个孩子一样就要做妈妈了，不过，她跟钟天在一起，我很放心，看得出姗姗真的很幸福。”
　　“恩，她应该得到我们无法企及的幸福”纪宇扬看向窗外不知名的远处．．．

　　苏慧跟Vivian来到拍卖会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人头攒动了。
　　Vivian看到Tracy向她招了招手，后者跟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朝苏惠她们走来。
　　“来了啊，今天这个慈善拍卖会听说好东西不少的，很多画家都献出珍藏品”,以吴家在S市的地位当然会收到拍卖会的邀请函。知道苏惠没有安排，Tracy也就乐得让Vivian叫上苏惠一起凑凑热闹.
　　“规模不小啊，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大出血了，呵呵”
　　“Tracy，准备好你的荷包哦”
　　拍卖会进行地如火如荼，一件件拍品成功交易，苏惠发现这的确称得上是一场高层次的慈善拍卖会，没有几百万休想拍下一件作品。至于是想出名还是真的做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大家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苏惠看着有钱人上演着一出出似真似假的表演，一边为那些能够接受捐赠的人们拍手叫好，让哗啦啦的支票在来得猛烈些吧。
　　这中间Tracy也拍下了一幅３００万的画作，苏惠立即双手合十，对着她，嘴里念念有词，“善哉善哉，施主有德，必有好报”
　　Tracy也煞有介事地回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引得Vivian在一旁看着她俩笑个不停。
　　“下面一件拍品是纪芷娴女士的《田园沐歌》，整幅作品用色彩的渲染将太阳落山时的美丽瞬间在画中定格。通过光影明暗对比突出立体感和真实感，和谐饱满，简洁却不失韵味。让欣赏者顿然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将画中美景尽收眼底。整幅画面带给我们的感受是作品中融入了画家的真实情感，创造了抒情诗一样的艺术。起拍价５００万。”拍卖师的大嗓门适时响起。
　　“５００万”，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牌。
　　苏惠抬起头，只一眼，她却怔住了，画面中传达出一种神秘的又似乎真实存在的梦境。心灵深处有那深邃的影子，带来美好的回忆，又带来那深入骨髓的痛。田园沐歌，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记忆中，一首好听的歌谣悠悠扬扬地在脑海中响起。苏惠相信只有对那片土地深沉的爱，才能够画出心中所想。对苏惠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而是心灵的交融，用心的感悟。她觉得应该抓住些什么，否则将永远处于无边的黑暗．．．
　　“６００万”
　　“６５０万”
　　．．．．．．
　　“不愧是纪芷娴的作品，刚开始就炒到６００万” Vivian感叹。
　　“６５０万”苏惠拿过Tracy手中的标牌，举牌喊道。
　　Vivian不由低声问，“Are you sure”
　　“Tracy，我要标这幅画，到时候把钱转到你账户”
　　Tracy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６８０万”坐在她们旁边的老头出价。
　　“７００万”苏惠也不甘示弱。
　　“８００万”，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最前排举牌的那个人，苏惠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圣神，可惜，从她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华丽丽的背影。
　　“Mandy，跟他拼了，我挺你” Vivian显然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
　　苏惠考量了一下，咬牙喊道，“８２０万”，主啊，原谅我的罪过吧。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任何犹豫，“１０００万”
　　苏惠看到拍卖师的眼睛都发亮了，心里盘算着自己可怜的家当。
　　“是他？”Tracy突然开口，“Mandy，这幅画肯定是他的了”
　　“为什么，你认识那个人？”
　　“我是看到刚才走到他身边坐下的那个男的，浩庭集团总裁助理钟天，不用说了，刚才举牌的那个人当然是他老板纪宇扬。”
　　苏惠其实很想说有钱了不起吗，“那又怎么样”
　　“美女，你想想这是谁的画？”
　　“纪芷娴咯”，苏惠一副“你在废话”的表情。
　　“纪宇扬，纪芷娴，还不明白呢！”
　　“他们是一家人？”苏惠瞪大了眼。
　　Tracy点点头，“确切的说纪芷娴是纪宇扬的小姑”
　　“搞了半天，人家这幅画怎么都是姓纪，Mandy，你没戏了” Vivian拍拍她的肩。
　　“１０００万一次”
　　拍卖师的话打断了苏惠她们的交谈。
　　“１０００万第二次”，“还有没有人要加价”，拍卖师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１０００万．．．成交”
　　一锤定音后，苏惠坐在座位不满地嘀咕，“便宜那家伙了”
　　“不便宜了，１０００万买这幅画，黑市上都翻不了本” Vivian试图安慰她。
　　苏惠咂咂嘴，回她一句，“势利鬼，不懂欣赏的家伙，出去别说我认识你啊”
　　“恭喜２６号买主，请问先生贵姓”拍卖师按规矩向买家发问。
　　“姓纪”
　　“谢谢纪先生的慷慨解囊”，“好，下面一件拍品．．．”
　　接下去的拍卖会苏惠完全不知所云，兴致缺缺，跟Vivian和Tracy打过招呼后便独自来到室外。
　　“呼．．．”苏惠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让她好像又活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那幅《田园沐歌》之后，苏惠就觉得胸腔里充斥着一股气，伴随着隐隐的头痛。
　　苏惠已经很久没有头痛了，刚失忆的那段时间，她发了疯似地想要回忆起之前的事，每每都搞得自己头痛欲裂，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常常睁着眼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安眠药简直被她当成了维生素片来吃。罗凯发现后冲她大发了一顿脾气，那是苏惠唯一一次看到罗凯那么失控。毕业后苏惠就一直和罗凯住在一间公寓，对此苏惠曾一度表示拒绝，她觉得在罗凯的年龄自己介入他的生活是很不方便的，可是却被他一句“放心，我没有带女伴回家的习惯”给顶了回去。
　　苏惠只记得当时自己瞬间石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女的吗”
　　“你是啊，可是你是我女伴吗？”
　　一句话把苏惠说得立马缴械投降。
　　那天罗凯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之后，苏惠甚至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啊，自己那么不争气，谁还会在乎？可是第二天一早她走出房间，看到桌上赫然摆着熟悉的早餐，接着罗凯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着两杯牛奶，看到苏惠，他将一杯牛奶放到餐桌上，走到苏惠面前，把另一杯递给她，说“惠惠，让我帮你，好吗？”
　　从那以后，只要晚上没有手术要做，罗凯就会带着苏惠跑遍纽约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在电影院看整晚的恐怖片，直到苏惠躲在罗凯怀里慢慢睡去；他们会在游艇上彼此依偎看星星，夜晚闪烁的星空下，苏惠伴随着美丽的夜景沉入梦乡．．．
　　有时候一时兴起，他们会乘当晚的班机去华盛顿、去费城、去迈阿密，第二天一早再飞回来，像这样疯狂的事，他们做了不止一次。当然，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往返的飞机上，苏惠往往从上机一觉睡到下飞机，后来还是苏惠连呼“这样睡觉实在太奢侈了”，罗凯才放过她。渐渐地，戒除了对药物的依赖，苏惠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正常。
　　她曾经问罗凯为什么要这样做。罗凯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了一句“累了，就找个肩膀”
　　如果那天有人经过那里，他们会看到有一个女人靠在一个男人的肩头肆意地哭泣．．．

　　拍卖厅那边开始陆续有人走出来，想必已经结束了。苏惠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返回去。
　　于是她看到了
　　――是他，昨天机场的那个男人
　　在一群人里，苏惠一眼认出了他和那个跟班。今天的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灰色的休闲衬衫配亚麻色的长裤。整个人显得年轻却又不失庄重。
　　他怎么会来？
　　也对，像今天这样的慈善拍卖会，稍微有点分量的有钱人哪个不想露露脸。不然你以为呢？
　　苏惠就这样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和周围的人握手、寒暄、道别。疏离的微笑，将自己层层包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夜晚的心锁总是那么热闹非凡。
　　“刚刚你出去了那么久，都没有看到纪宇扬和他姑姑合影。没想到啊，长得真挺让人花痴的” Vivian不无遗憾的说。
　　苏惠抿了一口蓝色妖姬，“这种富家子都不拿钱当钱，早晚把他老爹的家当败光”
　　“Mandy，你怎么好像看他很不顺眼” “No，No，No”，苏惠对着Tracy摇摇食指，“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不是真心想买画就别跟着添乱，无缘无故夺别人心头好，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Vivian 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了半天，原来是怪人家买了你看中的那幅画，这好像不公平吧，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真心想买”
　　“他要是喜欢不会让他姑姑画给他啊，要我说，那家伙想出风头才是真的”
　　听了苏惠的话，Vivian和Tracy两人笑着对视了一眼。
　　“他是不是想出风头我不知道，不过纪宇扬肯定不是个像你说的败家子” Tracy一脸肯定。
　　“是吗，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Tracy 放下酒杯，“在S市，商场上的人应该没有不知道浩庭集团总裁纪宇扬的，哈佛毕业后回国进入浩庭集团，从部门经理做起，到他手上的项目都做得很漂亮，很快就升为公司经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浩庭接替他父亲，没想到他三年前突然跑到纽约转而搞起了电子，浩庭一直以来都是做地产和建材生意的，纪宇扬这么做，风险可想而知，况且浩庭虽然实力雄厚，但并没有涉足过海外市场。可是只用了三年的时间，纪宇扬已经在美国电子业开拓了一片天地，就连浩庭也不可同日而语了。一年多前，纪宇扬接任浩庭总裁后，就得兼顾两边的生意。不过，听说他也很少回国，国内的事一般都交给助理执行。纪宇扬的实力和胆魄真的是不可小窥。而且，你口中的‘富家子’没八卦、没花边新闻，报刊头条倒经常上，不过都是财经版的，像他这种人，想低调都难吧。”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我可没夸张，不信，你自己回纽约打听打听，而且我猜浩庭这次应该是要有大动作了，不然纪宇扬怎么亲自从美国回来，总不会是专程来参加拍卖会的吧”
　　“切，关我什么事，我要知道那么多干嘛”苏惠不以为然。
　　“是吗．．．”Vivian满是怀疑的口气。
　　“当然，Of course”
　　话虽如此，可苏惠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纪宇扬，纪宇扬，她好像对这个人投入太多关注了。她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的人。可是，今天的她好像．．．对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苏惠只能归结为“异地不适症”。
　　Vivian和Tracy本来邀请苏惠一起去看电影，被苏惠推了。她可不想当个２０瓦的电灯泡。两人走了之后，苏惠又独自在心锁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出心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苏惠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十月的夜晚，绵绵的细雨打在赤裸的皮肤上有了些许寒意。朦胧的灯光下，做了个深深的，深深的深呼吸，狠狠地、狠狠地吸了一口深秋里冰冷的雨点。
　　苏惠没有招计程车，一个人，晃荡个包包，晃荡在街上，晃荡在人世。
　　喧闹的城市，街上车水马龙，溅起一片片欢乐的水花。一个女人从街边的店铺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蛋糕盒，满足地笑着。一对情侣顶着一把伞亲亲热热地相拥着从街对面走过。街角那个白发老头对着手机大声吼着什么。所有这些像一部电影，生动而热烈，却与我无关。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然而那些热烈的情节与她无关，她只是路过。很多个被梦萦绕的夜晚，那些狼藉都似过期的片段，支离破碎，连不成剧。而我站在时间的废墟上，心底的悲凉一波一波涌上来。
　　雨点依旧打在起起落落的伞上，热烈而单调．．．
　　苏惠站在街边，伸出手，却打捞不到一丝与她有关的情节．．．

　　十字路口，纪宇扬停下车等待红灯过去。
　　刚才跟小姑和姑父吃饭，他们前几日也刚从美国回到S市，他少有的多喝了几杯。席间小姑问他白天为什么拍下那幅画，他真看上的话应该跟她说一声，不用花那么多钱。
　　纪宇扬只是笑着说，“小姑的画怎么能让别人买去。”
　　当时纪芷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丈夫章文龙止住了。
　　很热，纪宇扬按下车窗。
　　窗外，下雨了。
　　他伸出手，触摸到冰冷的雨水。
　　错落的雨水，抚摸着窗口，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内心的世界。
　　可是，那一刻，他却看到了她，
　　一个人，默默地穿过马路。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日日夜夜清晰地刻画在他脑海中的身影。
　　“雨晴．．．”
　　几乎是立刻的，纪宇扬开门下车，疯狂地跑向路口，然而只是这几秒钟动作，眼前却没有了
　　望望身后，混沌一片，看看前方，一片茫然。
　　只是那一刻，他还未来得及将它定格，就已经模糊在了那十字街口．．．
　　“呵呵”，纪宇扬兀自笑笑，今天的他遇见了太多的人，想到了太多的事，看来，真的有点醉了，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