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记事》雪似林中未慕晴

1、第 1 章

　　“通达”是一家染整企业，位于交通要道，地理位置优越。
　　这天，是“通达”年假后开工的黄道吉日，大门外聚集着一拨又一拨报名的人，一个企业的效益好坏，和被吸引而来报名的人员数量有着直接的关系。
　　程凯站在窗前看着外边的热闹景象，心里觉得有些空虚，乏味。来这个厂已有足足两年的时间，就企业本身来说，的确前途无量，毕竟是花了大资本的，各项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只是这之中的人事，实在是太过复杂，混乱，就像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和诸厂有着一份表亲的关系，怎么可以把之前的那个跟单挤掉，稳稳地坐着这个位置。
　　也许，现在的企业内部都这样，扯着一些复杂的关系，一开口就说我是厂长的什么亲戚，或是主管的什么朋友，难怪去年在一线工人中传送着一句流言：做得好不如拍得好，拍得好不如靠山好。
　　程凯知道，自己也在那句流言之中，而像凌娜那样靠山又好，拍得又好的人，已经跻身为通达的第一大红人了。
　　回头看看坐在办公桌前补妆的凌娜，程凯的心情很复杂。
　　窗外响起鞭炮的声音，程凯转头看见诸厂两口子的轿车在办公大楼前停下，只是在他们的轿车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人影，看见那抹绿色 ，程凯的心有点活跃了。
　　“你好，我是来报名贵公司的仓库管理。”绿色人影缓缓走进办公室，她的出现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诸英和陈威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专属厂长办公室，程凯倚在窗前，打量着这个女孩。
　　看她直接走向负责招收人员的后勤主管，程凯倒挺好奇这个似乎很会看人的女孩。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绿色短装大衣，白色短靴，长发散披着，斜挎着一个紫色背包，一付刚从学校出来的样子。身上有他们这些人所没有的单纯。
　　填好表格，绿衣女孩抬头对程凯笑笑：“你好，我叫薛雪，如果可能，我们明天就能成为同事了。”
　　凌娜从化妆镜中瞥一眼薛雪：“好象蛮有自信的嘛！大学生？”
　　薛雪点头，对她的傲慢不以为意。
　　程凯没说话，对她礼貌地笑笑，心里倒希望她能留下，给这种烦闷俗套的生活抹上一层亮色。
　　“你认识诸厂？”凌娜对面有个声音响起，薛雪转头，在玻璃隔窗后面，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戴一付黑框眼镜，留着短短的寸头。看见薛雪摇头，又追问：“认识汤总，或是哪个主管？”
　　薛雪一概摇头，不明白她这样问的缘由。
　　那女人和凌娜相视一笑，不再说话，程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因她们刚才的问话陷入沉思。
　　薛雪不置可否地看看他们，转身走出办公室。
　　“等一下，美女。”有人从后面追出来，薛雪回头，打量着来人。
　　修长个子，戴着眼镜，乍看上去像个书呆子，不过眼神很自信，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
　　“你好，我叫顾立行，是这家公司的理单员。”
　　薛雪向他点头，对他这种随意搭讪女孩的行为感到不满。
　　“她们说的话，你不必在意。”顾立行看出薛雪的戒备，温和地说：“这就是这个厂的氛围。”
　　“什么意思？”薛雪露出不明白的表情，像极了他刚来时的样子。
　　“问你话的那个女人叫宋静，她是诸厂的小姊妹，你和他说话的那个帅哥叫程凯，他是诸厂的大伯的干儿子，至于那个化妆的女孩，她的来头更大，她是汤总的外甥女。”顾立行说出这些人的身家底细，也是他们的挡箭牌与阴凉地。
　　“那你呢？和谁搭得上关系？”薛雪听他的话音，知道他对这种靠关系而站稳脚跟的人没有好感。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我是捡到了一个机会，刚好去年有个理单员突然辞职，我就见缝插针地进来了。”顾立行自嘲地说着，就像今年，很多附近的老板都介绍了人进来，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呢，或许明天，他就会被通知下岗了。
　　薛雪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大楼，看来通达还真是一个大染缸，只要有关系，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挤得进，不管你是文盲还是色盲，不管你是大学生，还是连小学都没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