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降落人间》顾灵儿

2、哥哥 坏哥哥，乖

　　哥哥从小就是一个叛逆的孩子，在记忆中时时有二大爷二大妈教训他的声音。儿时的片断依旧清晰：七岁半的我第一次发表文章在报纸上，名为《二十年后的我》。二十年后的我……我畅想着，哦，国家主席……长辈们欣喜着，让我当众朗读。当我读完，听见二大妈严厉的问着哥哥：“看！人家娟娟20年后要当国家主席！你呢？”三秒钟之后，听见长我五岁的哥哥闷闷的哼出一句：“沿街乞讨……”在大伙的笑声中，哥哥被狠狠地K了一顿。而当时小小的我就这样认为：哥哥，是一个没有美好理想的孩子！

　　哥哥不听话，总是喜欢欺负我，还拿火柴吓唬我。过年的时候还把我吓哭了！姑姑说过，过年不可以哭，很不吉利，会走霉运！可是哥哥却还是把我吓哭了！于是我想，哥哥很坏，很讨厌。于是，我开始疏远哥哥。

　　哥哥毕竟是我哥哥，无论我怎样的疏远，他的消息仍不时传来。哥哥初中没有考上；哥哥骑车只用十分钟就能从遥远的学校“飞”回家；哥哥高中也没有考上，花钱上了重点；哥哥过年也不回家，和同学出去“红火”；哥哥学会了抽烟；哥哥交了女朋友；哥哥离家出走…….

　　哥哥离家出走那一次，爷爷的病又恶化了。陪床的我耳边全是二大爷对哥哥的咒骂。我不禁有些害怕，怕因为哥哥的失踪，爷爷会离开。于是我竟然有一些恨他了。后来，二大爷骗哥哥，说爷爷病危。哥哥回来了。可是，“哥哥很坏，哥哥没有良心，哥哥是我最痛恨的那种小痞子”这种思想已经深深地扎根于我的脑海。

　　哥哥靠体育生加分上了大学，天津工业大学。之后，听说哥哥在唱歌比赛中全校闻名，我不屑：“小三门！”听说哥哥当上了校学生会的副主席，我不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学校？”

　　哥哥大四这一年，我考上了大学……天津工业大学……生活是一个爱搞恶作剧的孩子，总是在我的计划之外变化。原本瞧不起这种二流学校的我，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爸爸送我来的这天中午，哥哥和爸爸喝了好多酒。哥哥哭了，他跟我说：不要看！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当着同学的面哭过，我爸爸是长辈可以看，可是我不行！但，我依然看到了哥哥脆弱的一面。他哭，是因为想起了爷爷奶奶。他说，他总会回想起这样一个画面：阳光静静的照着，微风静静的吹着，台阶上，爷爷正在给他讲着数学题……然而，爷爷不在了……他还说，他好后悔，他在奶奶弥留之际因为女朋友的关系没有多陪陪奶奶，他说着，他哭了。

　　哥哥和我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竟然连对爷爷奶奶的悼念也是那样契合。因为一直没有说过，在我的记忆中，也有着这样一个画面：就是在太阳安安静静的挂在天空的西边，散发着柔和静谧的光芒，在那片温暖的光的笼罩之中，我看见爷爷牵着我的小小手，带我出去买雪糕吃……可是，我还没有长大，爷爷就走了……我也很后悔，因为自己的年幼不懂事，不懂得如何孝敬奶奶，不了解半身不遂的奶奶每天守在窗口等我们的心情。每次见奶奶，我都是近乎于敷衍。于是，没有哥哥坚强的我只好自己找着角落静静的哭泣。

　　哥哥说，等我爸爸一走，他就不会经常对我笑了；他说，他要常常板着脸；他说，长兄为父。哥哥说，以后不许逃课；出校门要告诉他；不许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要好好学习……哥哥说，做人要外圆内方，“方”就是原则，触犯原则的事情天塌下来也不干！尽管哥哥的朋友都笑话他：“你还说人家！”可是心里有些小怕怕的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哥哥也许对自己的要求并不严格，可是他却希望我好，希望他的小妹妹比他强。

　　哥哥的眼中，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哥哥说：“我一定护着你，但我绝不会惯你！如果有些你想让我帮忙的事，我认为你可以自己解决的，我绝对不会帮你！”哥哥，你是希望我快些长大，快点独立，好让你能够在一年之后放心的毕业吧！我懂！

　　哥哥一直照顾生病的我，我病了一个月，哥哥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我输液的时候，他坚持要陪在旁边，虽然我认为没有必要，可是哥哥还是逃课来守着我。也许他知道，他这个总生病的小妹妹是过敏体质加心脏病吧！他也会怕吧！

　　开学才一个月，哥哥，已经不同。我真得没有想到，再写这篇文章时我会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不知是对哥哥的感激还是对自己曾经的懊悔。哥哥，是好哥哥，在短短一个月中，他的人格魅力向我展现出一个不同于以往我心中的他。

　　哥哥是真实的。而我，从小到大，大人眼中的乖乖女却那么虚伪。其实，我从来不想当什么国家主席，我只是顺着大人的意思，尽量去迎合。也许在别人的眼中，我是成功而又幸福的。可是我却早已失去敢于展现真实的勇气。于是，我好羡慕你，哥哥！尽管同学们总说，我可以活得那样血性，那样每天活力四射。可是，我羡慕你！你可以，也敢去做你想做的事。虽然这一路上，你犯了很多错，可是我相信的那句话这样说：“没有犯过错就不知道什么是对的！”而我，至今仍是一张白纸，有人说，那叫纯洁。但，毫无疑问，我的生活不存在色彩，平淡、苍白……一如现在穿梭在宿舍、教室、自习室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宿命，我已经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必须勇敢地接受。我已经疲惫了，不敢也不想去冲破。

　　深深的记忆中，哥哥把我抱上新车的前梁，带着我飞驰在那个小院中。那种哥哥怀中温暖的感觉，其实一直深深甜甜的藏在我记忆的角落。想起疏远哥哥的那段日子，一次，哥哥和姐姐要出去玩，叫我。我不屑：“我不去。”那次，我一直陪奶奶坐在小院中。为此爸爸表扬了我，说我乖，不和哥哥他们瞎玩。

　　我是“乖孩子”，哥哥是“坏孩子”。可是我知道，当以后的以后，长辈们总是会相继离开的。无论我有多少朋友，无论我的朋友对我有多好，但却只有哥哥是我的亲人，真正的亲人，至亲的亲人，哪怕相隔万里也会心灵相通的亲人！

　　泪水再次滑落，在一片泪光模糊中，我看见了当年乖乖的陪在奶奶旁边的我，我看见我一直盯着哥哥、姐姐离去的背影。是错觉吧，我似乎看见我的灵魂从躯体中飘出，冲着哥哥的背影：“哥哥，等等我。哥哥，带我！”

　　原来，我从来不曾想过要疏远哥哥。

　　原来，我从来都是深爱着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