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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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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方的青雨巷总是多情富有诗意的,那一块一块的石板路总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只有岁月知道它们曾经见证过什么。这里丝毫未见外面的兵荒马乱,宁静得不沾一丝俗气。
沉寂了,沉寂了躁动的心性,唯有那高高的院墙,堆砌出多少辛酸,古宅深院中仿佛藏匿了一段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透着书卷气的老屋紧紧的靠在一起,似是依偎,又似是互相扶持。
平地而起的一堵高墙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顺着这堵墙上蜿蜒的印迹走到红漆大门,仰首便是 “雁州慕容府”五个大字。雁州百来年的历史上,慕容家族可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祖上大多为官宦出身,也不知是那明朝的状元爷,还是清朝的探花郎了,总之这慕容家族在雁州繁荣了好几代人。
可是正因为是如此庞大的家族,一样也就免不了盛衰兴亡这四个字,时至民国,竟在三年内三次易主,这老宅子平添出多少风霜……
1938年,宅子的女主人慕容菁静静地坐在那里,鼻息上下浮动,浅闭双眸,似在思忖着什么,而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雁凌,不许胡闹,我万万不会答应,死了这条心吧!”深呼一口气,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也许面容因为上了年纪已开始有了些许的憔悴,可是那双清眸中的光芒依旧,她依然是那般倔强的女人。
“可是母亲,国难当头,我不为国家出力,学这身本事又有何用?”笔挺的西装,衬托出他非凡的气质,俊秀的面庞越发的开始像一个人,就连这样倔强的脾气都一模一样。
“为国出力?有很多途径,你只偏偏选择这一条罢。”
“这是最为有效的途径,国病而医之,如今只有从军,方可救国。母亲常说,国家危难,匹夫有责。但我一介男儿,竟然在国家危难之日,躲在这里避祸,可谓是男子汉所为吗?再者,母亲……”
她听着听着,脑海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想来就算她倾尽一生恐怕都如同刻在脑子里一般忘不掉了吧。
雁州郊外的桃园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凭什么瞧不起我?”那时的她在桃林中穿梭着,曾经站在一株桃花下笑着问过他。
他摘下一株桃花递与她面前,笑而不答,她该是记得他温润的笑容,那个澄澈却又似乎隐藏了太多阴谋的笑容。
“即便让你去,你又可以怎样?”他一字一顿的问着,略带一些戏谑。
不曾想二十年后的今天她将这句话反问了儿子――他们的儿子。
“母亲,若您能让我去,我定是抛头颅,洒热血,以振兴我中华为己任。”她愣愣的看着儿子,不禁黯然失笑,一样的话语啊,只不过当年她是说话之人,而今却也听到此番话语,她终于知道那时他的恐惧了,雁凌顿了顿,见母亲若有所思。
“母亲。”他轻声一唤,见慕容菁稍稍回过神,他方又继续。“还有……”她已然不用听下去了,因为有一个女声和他完美的重叠着。
“还有我要建功杀敌,即便拼出这条性命不要也在所不惜。”少女那银铃般的声音于那男子来说是是一种毒药,一字一句都像是要他的命,又或是他已然为这么几句话自己把自己吓死了,他勇冠三军,没曾想竟然那般懦弱,可以为她这短短的一句话就恐惧非常。
“前线杀敌岂是儿戏,若你不听我之劝,真敢做出这样的事,军法处置。”他是用那么严肃的眼神警告着她他绝没有在开玩笑。而如今想起来,她早已忘记他的冷酷了,只记得他后来所说的那席话, “我太在乎你了,所以,如果要提到送命的事,我会毫不犹豫站在你前面,此生……我必定比你先死。”
那时他的拥抱是那般的决然,似是证明着他的承诺。
也许,也许这就是他对她说过最浪漫的情话了。
此生……我必定比你先死!他是如何得知后来的一切呢,就像一个预言一样,他们都逃不掉命运这种东西,先前不信,但是经历这般许多之后,她开始知道人的确有注定的说法。
有些人……是注定要分离的,一如他们。
“母亲。”她回过神看着雁凌眼中志在天下的灼热,恍若回到当年,那种天人相隔的感觉再一次让她恐惧。
“不,我不答应,别妄想了,好好留在这打理慕容家的生意。”说罢她快步进入内院,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她穿过厅堂,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别院,一口枯井,一棵老树,虽不是隆冬季节,院子里的落叶已然成堆,她轻轻地推开房门,门外是清末的建筑,可是屋内却全部是西洋家具,俄国的大吊床尤为显眼,还有一组法国沙发,一台已分辨不出年代的留声机,其中最为精致的是脚下的虎皮地毯,这屋子中的一切是那样的不和谐,但是就像是一个时代的证明一样,每一件都仿佛可以勾起一段回忆,至少是她不愿遗忘的记忆,她走入内室,拉开一块帘子,正当中的是一块木牌,上写着模模糊糊的四个字,她从左面抽出几根香,熟练地点上。
“和你一样的霸道,怕是很难听进我所说的话,我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轻轻擦拭着他的牌位,一时间竟然不自知的落下泪来,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可以看着我们的儿子长大,如果我们可以抛下那些责任道义……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是夜―――
四下安静的雁州城却传来浅浅的马蹄声,慕容雁凌慢步走向雁州城那古老的城门,他永远不懂母亲的所作所为,母亲绝不是那种顽固不化之人,自己虽是家中独子,却并非继承慕容家家业的不二人选,表舅舅的儿子慕容梵也可以继承慕容家,他不懂,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懂了,就任性这么一回吧,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低叹一声,他留给雁州城的只是一个背影,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后,城门外闪现出来的那个身影,那个将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向这片土地的女人。
“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将雁凌那孩子拉回来。”一身藏青色长衣的男子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外衣。
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对着他黯然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了,即便你真的将他拉了回来,他的心也绝不在于此了。也罢,他是为了救天下而非争天下,只希望苍天眷顾不要让我再一次天人相隔,那种痛,一生只那一次就够了。”
有时死亡并不能让人恐惧,让人恐惧的是分离时的痛楚与无可奈何,这一点她已然深知。
当初她没有守住他,而现在也是一样,虽然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儿子,却隐隐抱着那份未知的希望,就像当初她对他一样,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心境,居然已恍如隔世……
(二)
时间应该拨回哪里呢?
拨到二十年前1918年……
“号外,号外,桐军坐拥大半江山,军方政府联合平军欲处之而后快。”
战争一触即发,却是自己人的勾心斗角。
她是一名女子,却掌握着军方政府的大权,开始与他抗衡,而她的勇气,是来源于恨,还是对他的爱,她自己都不知道。
政界前辈卢老的宴会上,他看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开口只能谈论你死我亡的地步,最为讽刺的是那时他们依旧可以称得上夫妻之名,因为他从来不曾放手,也不想放手。所以既没有民主的离婚,也不见旧式的休书。
不,应该再早一些。
那就再拨到1915年……
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来到了雁州城,他的目的地就是这雁州城中最为显眼的一处宅子。
“要见老太爷,你们是?”
“润京郁千云前来求亲。”
家仆受过拜帖,以一种见怪不怪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就在这短短的等待时间中,府上居然拒绝了三家人家的提亲,连门都没有进去。
郁千云却很是心平气和,这桩亲事成了那再好不过,如若遇到那般待遇,也丝毫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位少爷,老太爷有请。”
郁千云倒是颇感意外,难道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吗?
“晚辈郁千云见过慕容老太爷。”
堂上之人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喝着茶,然后居然开始闭目养神。
郁千云则是没有动丝毫,后面的跟班是军人,当然都不算什么,一行人就默默的站着。
“哈哈,不愧是闻人少帅的人,老朽失礼了。”几声低沉的笑声响起,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哪里,慕容老太爷言过了。”
“有一点,我不明白,闻人少帅从来与慕容家没什么来往,如今为何要登门求亲?”
“为了闻人家之未来。”
“你这么直接,不怕老朽将你们轰出门去。”
“可是闻人家之未来,同样关乎着慕容家的未来。这一点,请老太爷权衡。”
慕容老太爷沉默了半晌。
“要我答应,只需做一件事……”
回忆就从这里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