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
天使与Triangle
PART ONE 七夜
我叫七夜，来自意大利的一个小镇，来这之前，我叫Triangle。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我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有一盏碎碎的灯光打在身上，那个个子高高的女生穿着白色帆布鞋匆匆走过，长头发飘扬在空中，有隐约的花香。
你相信一眼终身的爱情么？
仿佛一瞬间，世界都亮了。
我微眯了眼睛，她从远处走回来，身上的白衬衫迎着风贴在身上。
“我可以用这串水晶手链换这个娃娃么？”她怯怯的。
“可以。”陆丘答应得很干脆。
我回头看了看陆丘，他身后的翅膀扇了扇，微笑着和我说再见。我轻轻点头，躲进一个银线缠绕的衣服里，被她捧在掌心。
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七夜吧，和我故乡一样的名字。”
PART TWO 张若然
偶尔，陆丘会在午夜时来看我。
他总是看着我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你怎么总是一脸疼惜的样子？”
我对着食指轻轻嘘了声，依旧背贴着天花板，静静俯视若然的睡颜。头发在枕头上散开来，微张了嘴，手不规矩地露在了被子外面，有时也踢被子，或者说几句不知所云的梦话，有时也会眼角挂泪地低低抽泣。一切一切，都是我爱不释手的模样。
闭上眼，我也可以描绘出她的轮廓，然后，莫名其妙地嘴角带笑。
“Triangle，你爱惨了。”陆丘摇摇头叹息，我头也不回：“请叫我七夜。”
七夜，是她给我的名字，也是她赠的第一份礼物，我怎么能不珍惜？
陆丘没有答话，只是走过来，抚了抚我眉梢的那颗痣。
你没有看过午后最慵懒的若然。
卧室是金色的，阳光透过磨砂落地窗洒进来，她就这么随意地坐在木地板上，脚边是各色童话散落，床头柜上摆了一杯牛奶，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挂了淡淡的白色。她也不梳头发，顺手扎了一把，歪歪地束在脑后，偶尔会放一点音乐，她就歪了脑袋靠在床上，静静的，一下午。
如果，你看过那样的若然，大概也会同我一般，愿意陪她枯坐一下午，什么也不干，就默默地看着她，这样就好。
若然，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轻轻唤她的名字，然后，笑出酒窝来。
PART THREE N城
如果，时间可以不要走得那么快，会有多好？
若然慢慢褪了青涩，长到了18岁的年华。
她整理行囊离开家乡的时候，我被放在她随身背包的口袋里，跟着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空荡荡的寝室，她走进去的时候，绽开一个微笑，然后笑意爬上眉梢。
抖开床单，整理衣柜，书架慢慢被摆满，温馨的寝室一角，仿佛是她的成人礼。
我浮在半空中，抱着手臂，看她。小小的女孩终于长成了妙曼的女子，这个过程是我独有的记忆，想起来的时候，会笑。
寝室里四个女孩终于聚齐的晚上，我坐在书架的角落看着她们青春的面容，也看到了若然眼底怯怯的快乐。
我从不知道若然这样多话，甚至有一点聒噪。
她会突然跳起来对着杂志的一角嚷嚷，脸色潮红，眼睛发亮，然后被别人戳着脑门笑骂花痴。
好像一个精致的娃娃突然有了灵魂，整个人就这么鲜活起来。
我快要分不清，到底哪个若然才是我爱的模样，却觉得这样的若然很好，看起来，很快乐。
到了N城的第二天中午，若然和舍友外出，回来的时候往书架上放了一本《梦回大清》，然后就坐在桌前发呆。
“怎么？还想着那个帅哥呢？”她被这么问，很久才缓过来，“没有啦，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说着的时候声音却有微微的颤动。
“哎呦！真的假的？”
“真的啦！”说完，她就红了脸颊。
不过是晚上，若然就一副兴奋地哼着歌跳着回来，一推门就嚷嚷开了。
“我知道那个帅哥叫什么名字了！”
于是，四个人挤作了一团。
“欧阳辰！欧阳的欧阳，良辰美景的辰。经济学的。”侧了脸，笑容很大，手指在颊边打出胜利的手势，“我偷偷查了老板的会员记录，还有手机号码哦！”
“张若然！你也太厚脸皮了啦！”被三只手指点着脑门，若然却依然吐着舌头笑的很无辜。
PART FOUR 6#S513
“七夜七夜，我只和你说哦。”若然托着我站在阳台上，“李筱司说欧阳辰住在6#楼南楼513哦。”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的宿舍楼，虔诚地数了三次，“喏，就是那个晒了被子的房间。”
从此，悲伤的时候，快乐的时候，无聊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对面就是她最爱的事。
我曾经在深夜到访过6#S513。
衣冠整齐的欧阳辰坐在电脑前，正在给一个叫做吴泪的女孩写邮件。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声音很是均匀。整齐的言语间都是些注意身体，少吃辛辣冷品的细碎。
我无法了解那些关心出于什么，请你原谅一个天使的无知，我其实只是一个陪伴者，无法预知什么，更无力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若然的爱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只能在夜里歪了头看她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一个叫校内网的页面，页面上有一张阳光的笑脸，特别好友的菜单上有两个头相，其中一张是一支开得正好的向日葵，后面的名字写着吴泪。
那一瞬，我的心有一丝悲伤，仿佛预见了弥漫着微苦的未来。
一无所知的若然笑的很坦然，眉眼都是弯弯的，她的快乐这么明显，让我无力破坏。
莫名的爱，给了若然幻想的权利，她因此勇敢，且快乐。
PART FIVE 岁月如尘
一晃眼，三年，又快到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
整整三年，若然依然只是守望着阳台和那个页面，她的爱在远远地张望里独自开花。爱极了的时候，她会抱着我哭。不出声地躲在被窝深处流泪，比任何画面都悲伤，眼泪沾在我的唇上，咸咸涩涩的滑向舌尖，心底瞬间大雨滂沱。
她怀里的温暖让我无限流连，于是，我的爱成了三年三年又三年的执着守候，和她如出一辙的痴傻。
她常用指尖抚我白瓷的脸颊，偶尔触碰到嘴角，我闭上眼就能感受她每一根指纹的深浅曲折，仿佛能看到岁月在她心上落下的尘埃。轻轻地念叨些琐碎，不住地说，“欧阳辰……欧阳辰……你知道么？”
我不介意做替身，一点也不。
只有我陪了她这么多个日夜，只有我听到了那些关于爱的话语。
就连欧阳辰也不曾离她这样近。
就算我流着泪，却依然感到了幸福。
听说，宿舍里的三个人确定了各奔东西。
听说，欧阳辰要去H城，那个吴泪所在的城市。
听说，李筱司要回七夜那个小镇。
我站在若然的背后看她对着电脑发呆的脸，身后翅膀慢慢舒展，已经可以自然地扇动，让她感到舒适一点。
我的若然是个傻孩子，难过的时候只会独自坐着，把自己蜷缩起来，躲在心灵的角落。
我只能静默地站在她身后，看她伪装起来的坚强外壳。
我以为她也会选择离开，回到七夜，或者追去H城。
她却选择了留下，留在N城。
挂断家乡的电话，她捧着我，喃喃地说，“七夜，你能理解的，对吧？”
我只是从背后环住了她，假装自己把她圈进了怀里，可她还是泪流满面。
PART SIX 水蜜桃白兰地
若然留在了N城，找了个不错的工作，朝九晚五。
她有了新的朋友，慢慢恢复了笑容。
她在学校附近找了间房子，推开卧室的窗就能看到一家叫做“秋实”的书店。
她开始在夜里站在窗前喝一点酒，酒精度不高的鸡尾酒，水蜜桃口味的白兰地。喝的很少，一听酒，两次高脚玻璃杯的八分满。浅浅地酌酒，一杯，一刻钟。
我问陆丘，“酒是什么味道？”陆丘只回了两个字，“苦涩”。
“那，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喝酒？”
“因为人们都以为酒可以消愁。”
“酒真的可以消愁么？”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若然，“当然不可以”。
“一点点都不行么？”
他叹了一口气，“是的，一点点都不行。”
我偷偷用舌尖尝了一点若然杯里的酒，有液体在舌尖扩散开来，但是我尝不出一点点的味道，我朝陆丘皱眉，他笑了笑，“我们是没有味觉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酒是苦涩的？
“小秋告诉我的。”他的脸蒙上了回忆才有的迷茫，“酒好苦，却会让人越来越沉迷，虽然不会让人快乐一点点。”
“可是我明明知道她的眼泪是咸的啊……”
没等我说完，他已经穿过墙壁离开了。
我坐在床脚看若然，一点一点抿着杯里的酒。心底难过非常。
总以为，我们是有难同当的，我却无法分享她现在口中弥漫的那种苦涩。
她的悲伤我到底能了解多少？
那是一个黑洞，刹那就把我卷进无尽的黑暗中。
爱，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安慰。
那一刻，我从未那样忧伤。
PART SEVEN 秋实书店
秋天的时候，秋实书店门口贴出了结业转让的告示。
若然几天没睡好，终于拿出了所有存折和计算器，一阵混乱。
电话那头，若然的母亲深深地叹气，若然语气坚定。
隔天，若然带着我站在了书店门口。
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她盘下了这家书店。
拿着记录贵宾用户的账本，若然笑开来，眼角开始有细细的纹路。
几下翻到了2005年9月6号，指尖反复摩挲着一行笔锋干脆的字迹。
欧阳辰，果然，是欧阳辰。
我一早就该猜到。
她翻出一个护身符，把里面的签纸翻出来，把从账本上剪下的那张小条子用真空包装袋包好，细细地缝进护身符里。
针脚反复几次，缝得很慢，她小心翼翼，还是扎了两次手指头，血珠渗出来，她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辞了工作，她专心打理书店。
于是，书店里出现了各色盆栽。
我坐在收银台背后的架子上，看着她在书架间忙碌着，身子隐在绿色的植物后。
她的幸福，显而易见。
8年光阴，弹指一挥。
她也嫁了人，一个很平凡的男人，曾经每月来给植物们看症，现在在书店旁开了一家休闲书吧。
若然会在吧台后面煮香醇的咖啡，那个男人在书架间摆弄那些植物。
很多学生喜欢在午后三三两两地来书吧，窝在沙发里，翻一本书，偶尔也拿若然打趣。
若然只是笑，倒是那男人会来揉了她的肩膀对上几句，惹得大家一阵大笑，若然脸上一阵羞红。
我想，这就是幸福的。
毕业10年，不少人返校，门口大红的欢迎横幅，看得若然捏紧了颈间的护身符一阵发呆。
门被推开，风铃一阵清脆响声。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逆了光走进来。
“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低沉的声音。
“几年前才开了书吧。”若然把咖啡放到茶几上。
“是么。”欧阳辰端起咖啡，嗅了嗅，“咖啡很不错，谢谢。”
“不客气。”转过身的瞬间，若然流着泪，笑了。
“七夜，我一直守在我和他相遇的地方，结果，我居然真的等到了。”
她的幸福这么简单，三两句对白就抵过了漫长的等待。
她说，有一种爱，只需要守望。
PART EIGHT Triangle与天使
很多年以后，我把银色的娃娃放在若然冰冷的掌心，帮她握紧，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若然的故乡——七夜，这是我与她相遇的地方。
收起翅膀，我看向无尽的夜空。
陆丘走向我，微风拂起他的额发，一颗朱砂痣在眉梢若隐若现。
“很多年前，有一个叫陆秋的短头发单眼皮女孩，捧着我小小的火红色的身体说，‘从今天起，你就叫火把咯！’” 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学会爱，然后天荒地老。”
Triangle都是一样的脸，因为用一样的模具和一样的油彩。
Triangle脸上本没有痣，但当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眉梢就会有一颗小小的印记，才有了飞翔的翅膀。
Triangle本没有爱人，所以一旦爱上，便会有天荒地老。
每一个Triangle，其实都是等爱的天使，你知道么？
我是七夜，有灵魂有爱的Triangle。
我爱，若然。
张若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