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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曲 ...

  •   很多年前,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炽烈的阳光穿过树叶透射在水泥路上,知了聒噪不断的鸣叫声伴随着地表层层翻涌的热浪,这个世界焦躁极了。
      7岁的周童又一次在学校回家的路上和三个孩子干架,他从来都不是以一敌百的超人,这一次依然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可是他不服气,爬起来再打,又一次次被打倒,直到有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大喝了几声那三个孩子才散去。周童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的关心,爬起来一口气跑回了家!本以为满身的伤痕和污渍会招来一顿训斥,可是小姨周淮宁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给他擦脸,抹红药水。
      自找到周童和他母亲以来的这段日子,这个孩子好多次鼻青脸肿的回来,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后来终于有一次周淮宁去接他放学,几个孩子一边朝他扔小石子一边嘲笑他是个没爸爸的孩子,她才明白个中原委。她曾经试图安慰他,可是周童却说“我不稀罕有爸爸,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你妈稀罕你,她病了,看见你这样她会不高兴!”
      “那我以后会护着自己的脸!”说那句话的时候,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
      今天,周淮宁更不会去责怪他!因为周淮希的病情加重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单,从老家赶来的母亲又恰好看到,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老人知道了这样的噩耗几近崩溃,周淮宁无法安抚母亲,现在又要回来带上这个孩子去见他母亲最后一面,怎么告诉一个没有了父爱的孩子,他可能就要连母亲都没有了!这实在太残忍,这样的事实,连自己也无法接受,要怎么样去让一个孩子面对?
      那是她的姐姐,从小给她穿衣服、做饭、洗澡,偷别人家的鸡蛋为她补身体,帮人家干活给她买糖吃,她还记得当年周淮希大着肚子被母亲赶出家门时,自己跑去车站满世界乱喊“周淮希,你别走!你不许走!”,她还记得周童刚出生的时候她冒着被厂里开除的危险请了一个月长假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伺候周淮希坐月子,她还记得周淮希母子被赶出陈家不知去向时,她天天堵在周童父亲家那栋豪宅的门口,逮着机会拿刀子架在陈岩修的原配老婆脖子上逼她说出他们的去向,她还记得再次找到淮希却知道她得了癌症时自己痛哭流涕,反而是周淮希来安慰她。
      她以为可以一辈子互相依靠的姐姐,此时生命却走到了尽头,眼泪无意识地掉了下来,周童拿起毛巾给她擦着:“小姨不哭,我以后不跟他们打了。”周淮宁摸了摸周童的脑袋,眼泪掉得更凶。
      周童知道母亲病了,但是第一次觉得医院的氛围如此诡异,病房里多了几个人,可一点都不热闹,反而因为大家都不说话而更加压抑。他站在床边,妈妈拉过他的手,摸了摸他受伤的脸,责备而心疼的怪他太顽皮。他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是那天,她的脸瘦得可怕,她用尽力气努力微笑的样子居然还有几分狰狞,周童甚至不敢看她,小姨让他喂妈妈喝粥的时候,他想着让她多喝一点,胖一点就没有那么吓人了,可是粥越喝越慢,还剩了半碗的时候妈妈就躺在那里不动了。周童以为她睡着了,直到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看表宣布死亡病房里外婆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妈妈生病的时候很疼,现在她不疼了。”周淮宁尽量用一种更美好的方式去描述死亡。
      “舅舅说妈妈走了,她去哪了?”
      “她。。。她和外公在一起,她和外公都病了,她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你跟外婆跟小姨一起。小姨会常常带你回来看看她的。”
      “你骗人,刚才他们说天好热,放不了几天,要尽快送去烧了,他们要烧了我妈!烧了就再也看不到了!你们为什么要烧我妈?她病了,可以让她就这么躺着,她会醒的,为什么要把她送去烧了?”
      周童哭了,在周淮宁的记忆力,周童从小到大只在她面前只哭过那么一次。之后从火花到下葬,这个孩子一直出人意料地平静。
      跟着小姨还有外婆离开江安市那个他曾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小房子时,周童一直趴在车后座,看着小路两边的树不断地后退。那一天的很多细节,周童都试图遗忘,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忘了,却常常突然地被记忆里某个画面唤醒,就像现在站在这片泡桐树下,一缕强烈的阳光照到他的那一刻,那个灼热的午后仿佛又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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