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以为我会放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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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孟老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到小宫娥面前，一把抢过锦盒，然后匆匆忙忙的塞进我的手里。
“娘娘，皇上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娘娘，我估摸着，也就只有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一个大男人，怯怯的像个小姑娘，木木地盯着自己的鞋面。
我知道，他是在求我。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头。
我应该无动于衷，我应该说这与我何干，我应该进去说完我要说的话，等待命运审判。可是我还是接过食盒，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又或者，我听不得他说“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一步步向着宫门走去，风吹得我瑟瑟发抖。突然就想打开锦盒看看，看看里面的饭菜是否还是温的。然而打开之后，我愣住了。
竟然，是莲子羹。
赶紧回过神，抬手摸了摸碗，有些凉了。只得把它端在胸口暖了一会，感觉有些温了才放回去。
抬手推开宫门，“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绵延回荡，像是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岁月，回荡在寂静人的心中。
我听见他正与人说话，语气冰冷而焦急。听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的说：“本王已经说了，拿出去！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进来！”
他的声音充满愠怒，然而却不爆发，像是一团火焰被冰封在冰雪之下。他的声音，比十年前更添了冷酷。
我捧出莲子羹，向他走去，每一步仿佛都不是踩在地上。我踩在云里，踩在梦里，踩在荆棘中，踩在，我的心头。
他猛地把手中的手卷掷向地上，抬起头来向我吼道：“跟你说了…”
我看见他眼里的惊讶，我看见有溢彩的光芒在他眼里点燃，我看见冰封的积雪正在融化，我看见春暖花开，万物倾心。然而，只是一瞬间，这一瞬间短的让我觉得，我刚刚看见的，不过是我的错觉。
他怎么还会这样看我？他恨我，亦如，我恨他。
我顺势望向他对面的人，一身月白的长袍，头发轻束在后。见到我的瞬间，立即从椅子上站起，他身姿修长，让我不得不抬头去看。
突然就想起当年他从昭国将我迎娶到此时，一路上的点点滴滴。他给我捉鱼，给我吹笛，教我舞剑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十年了，再看到他的眼睛，我仍然能感受到，夜晚山谷中，露水点在叶子上的清凉气息。
他嘴唇翕动，仿佛要说什么，但只是微笑，温和有礼的说：“给娘娘请安。”
我回以微笑，将所有涌上眼底的情绪都压制回去，也轻轻的说：“楚将军有礼了，多年不见，您依然英姿卓然，别来无恙。”
回身把莲子羹放在案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眼光中的寒意让我瞬间打了个冷战。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要稳住。
“你来干什么？”他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像是把我生生的刻在他的眼底，最后目光落在案头的莲子羹上，声音稍稍温和了一些：“哼，难道就为了给本王送这么一碗破羹？”
楚思瑜退后躬身道：“想必皇后娘娘有要事跟陛下谈，臣先行告退。“
“等一下！”我脱口而出，可我却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我是怕单独跟他相处？
轻轻整理华服，跪在案前。抬头望向楚思瑜道：“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楚将军不必回避。”我不知道我的目光中有没有恳求他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的含义，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也许，他也想起当年我们的友谊了吧？总之，他站在那，没有走。
再望向皇上，他的脸隐在灯光的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灯火橙然，我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随着灯火忽明忽暗，他的侧脸，很好看。曾经我很喜欢他直挺的鼻子，他的眉眼有些柔媚，可是他的鼻子总是能衬的他英气逼人，哪怕现在，我仍然有想抬手去抚的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臣妾深知该来打扰陛下。可是臣妾虽身处冷香阁，却也对当今之事略有所知。边疆战乱，锦城大旱，墨国臻国联合犯我疆土，我炎国现已无富余之力与其周旋。”
他的脸从灯火中显现，带着饶有玩味的神情盯着我，淡淡的说：“哼，难为你有心啊。”
我也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笑。
曾经，我常常这样对你笑，你还记得吗？曾经，你对我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把我融化，你全忘了吧？
是的，十年，十年可以改变一切，十年沧海都已桑田，我还要求什么呢。
如果你忘记了，那我就不要告诉你：我还记得，那一天记得，岁月，记得。
“臣妾有一建议，也许能救我炎国于水火之中。”我诚恳的望向他，他却笑了。
“哈哈，你？你会救我炎国于水火？你凭什么？你为什么？你，能做什么？”
一句一句的逼近，随着他的笑意，让我渐渐不安。我曾说过，他笑起来像金秋九月的满山红叶，他抱着我说，炎国没有红叶，昭国才有。我说，我最爱在枫林里奔跑，将来我们回昭国的时候，我带你去看落英山的红叶。后来，我便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我永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好。
楚思瑜在我身后轻轻移动了一下位置，他是想让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吗？他是想告诉我有他在，我不用害怕吗？
放下不安，我继续回答道：“臣妾建议，陛下与启国联手成合纵之势，启国地大物博，国富兵锋，倘若它与炎国联合，必能救我炎国于水火。”
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我能感到他的关节在颤动。我甚至能感觉他死死的盯着我，像是暗夜要把我吞噬。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只能尽快把我该说的话全部说完：“只要陛下您迎娶启国公主启星，启国国君膝下王子数位，却只得这一位掌上明珠，倘若您与启星公主结得秦晋之好，他必然全心全意助我国一臂之力。”
我能感到楚思瑜也在不安，连他都觉得我太冒失不应该吗？没退路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继续说道：“陛下您也知道，启星公主身份尊贵，倘若只离她为贵妃，无论是她还是启国国君都不回答应的。所以，臣妾建议，废后，迎娶启星公主…”
“够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生生打断。他的脸又退回到阴影之中，他的声音平静至极，可我的心却突然震颤了一下。
“陛下…”楚思瑜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完全站到了我身后，此时只要我一瘫软下去，就可以直接跌落在他腿上。
“够了，本王今天很累了，你回去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温和平淡的语气，却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楚思瑜行礼之后看了我一眼，慢慢退出宫门。我知道，我留在此也没有意义，反正话已说出，我也可离去了。
行礼后，起身打算离开。突然听见他说：“你留下。”
他端着碗，慢慢的再喝莲子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下去，像是喝药一般。
他抬头看我，微笑。
突然间，我仿佛看见我和他牵着手在枫林里穿梭，我看见漫山遍野的红叶散发出宝石的光芒，我知道这是假的，枫林和他的笑都是假的。我知道昭国已经不在，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枫林，就像我再也不能在梦里梦见他的笑。
可我还是站住了。
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说：“好难喝，没有你做的好。”
我抬头望向他，他的眼睛温暖的像是三月的春风。
进而他将碗摔出数丈，我看见羊脂玉的碗在落地的瞬间粉身碎骨，我看见他带着春风般的温暖轻伏在我的耳边，他说：“废后？呵呵，亏你想得出来。别以为，我会放你走。”
他一直在笑，他的笑，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以为我会放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