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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小山的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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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山很不好过,他被禁足了。
其实从以往经验来说,沈宜佳女士对他实施的各种惩罚都是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所以当禁足刚开始的时候,沈小山同学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革命警惕性。
结果演变成了每天早上,沈小山和沈宜佳一起出门,沈宜佳把他交付给陶玫或者沈明谦再去上班,晚上下班沈宜佳再把他接回去。
第N次七点半被从床上拖起来之后,沈小山彻底郁闷了,哭丧着一张脸洗脸刷牙,慢吞吞地换衣服,沈宜佳拎着包不住的看表:“儿子,快点。我今早有晨会。”
沈小山眨巴眨巴眼睛,把牙刷插回漱口杯,鼓着一包泪凑到沈宜佳面前:“妈,我知错了,我绝不再乱跑了。你就让我呆家里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按道理说沈宜佳要罚他顶多坚持三五天,这都大半月了还不见放松,还要不要人活了!
沈宜佳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行啊,儿子。”
沈小山揪着阿童木的T恤领子套到一半,索性不穿了,白花花的一身细皮嫩肉,翻倒在床上打滚,“啊啊啊啊,不嘛不嘛,我不想去奶奶家啊,不要啊,妈。”
沈宜佳皱着眉头想了想,换成是她,她也没法坚持天天陪着老头老太太。陶护士长退休之后热衷于跟社区的中老年舞蹈队蹦跶,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天天围观老阿姨们跳广场舞,保不齐会留下心理阴影,影响审美情趣才是;沈律师就更恐怖了,六十的人了,事务所排的事不多,倒是迷上了在街道办帮人义务代理“官司”,隔三差五帮人“辩护”一些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小山跟着他顶着大太阳跑了两三家,当记录员,被东家长西家短给吵昏了头,回家直摇头抱怨,“爷爷到底吃了什么补药么?我都快刚不住了,爷爷还能够抽丝剥茧的指出哪方哪件事上哪一点违背了什么什么规定,抬高嗓门N个八度对着那帮泼妇喷回去!”
其余时候,沈小山一般是要死不活的跟在陶玫或者沈明谦上菜市场买菜,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了个大西瓜,唉声叹气地怀念家里的笔记本电脑、游戏机和可以自由自在在外面晃荡到十点的日子,想到好久没有去过酒吧,好久没有看到Ron了,沈小山抽了抽鼻子哀叹自己的少年芳心几许,豆蔻年华虚度。
偏偏这时候,陶玫指着豆腐摊转过身来说:“小山,中午我们煎个豆腐来吃。”沈小山苦着脸狠狠地腹诽,“老子现在只想吃真人的豆腐!”
惩罚有多难捱,沈宜佳当然知道,她也不好过啊,每天上班要先绕一圈送沈小山,沈小山同学上车下车都要磨蹭很久,上车前无比留恋,还要对着家里的窗子抛个飞吻,下车跟她难舍难分得很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叮咛,“妈妈要早点来接人家哦~”
沈宜佳扪心自问地好几次,这孩子到底遗传了谁的哪部分基因啊,真是个爱演的Drama Queen!
话说回来,不管有多爱演,都是她儿子。沈宜佳看着自家儿子那张水嫩水嫩的花样小脸迅速皱成了包子,大眼睛里时刻都泛着泫然欲泣地水光,每天接回家的时候都跟老区人民盼回了红军归的那个表情,她心里一边饱含感同身受的辛酸,一边止不住地狠狠地唾弃:“程勋你个大死人!”
当然,这话不能讲出来,对沈小山同学的禁足也不能有丝毫放松,因为她不让沈小山不好过,程勋就让她不好过。
于是,趁着沈小山在床上滚来滚去耍赖皮的空档,沈宜佳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为难地说:“不去爷爷奶奶那里,就只能去你干爹公司了。”
沈小山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悲愤难平地望着她,T恤还套在脖子上,皱成了一道圈。
不等沈小山酝酿好情绪,沈宜佳立马补刀,“快点穿好衣服走啦,要不然我给你干爹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你啰?”
此言一出,沈小山风一样地窜起来,飞快的穿好衣服整理完,从厨房里叼了一个包子,立在门口一边吃一边望着沈宜佳等出门,揪一片包子皮恶狠狠地骂一句,“阴险,太阴险了!”
沈宜佳满意地开门,领着沈小山出门下楼,心说:“程勋”这两个字真是能降妖除魔,驱鬼镇宅。
沈小山坐在副驾座上,先是扒了包子皮,然后掏了包子馅儿,最后把剩下的部分大卸八块,消灭完了整个包子。
沈宜佳瞥了一眼,“哟,这可怜的包子又跟你结下了什么革命仇恨,跟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如冬天般残酷,又扒皮又掏心又分尸的。”
沈小山吃饱了饭反倒是有气无力的,“中山先生说得好——亲妈与干爹如一丘之貉。”
沈宜佳大笑起来,腾出只手把手机递过去,“来来来,帮我把你刚说的发给你干爹。”
沈小山连忙作气若游丝状,“不要。”
上次被逮到去酒吧,还是gay吧,程勋除了黑脸倒是没发火,这才是最危险的!火还没发出来,这时候往他干爹跟前凑,这不是主动把自己往地狱烈焰里送么。十几年的成长史告诉了沈小山一个真理:老虎屁股摸不得!特别是干爹这种地头蛇加强版老虎的屁股!
沈宜佳也怕了程勋了,见天地找她谈沈小山同学的思想道德社会情操培养问题。谈的时候她态度要是有丝毫的不够端正矍铄,思维上有丝毫的放松跑神,程勋就脸一黑直接开训,训话内容能从细心耐心责任心上升到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训得沈宜佳恨不能自绝于人民。
被程勋拎过去训了这么几次以后,沈宜佳由衷地感叹:程勋啊程勋,过去十几年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做政委的鸡婆特质啊!到后来程勋说一句,沈宜佳就点一下头“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
最后程勋作出了最高指示,“那就先禁足一个月吧,不准小山单独出门,让他离那个Ron远点。”
沈宜佳一个惯性没刹住,“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出了口,沈小山同学就这样被自己的妈给卖了……
人送到了,沈宜佳摁了几下喇叭,陶玫从窗口伸了只手出来,“小山在下面等一下,我马上下来,今天舞蹈队要排新舞。”
闻言,沈小山两条秀气的眉毛挂成了倒八字,一声“妈”叫得个凄凄惨惨戚戚:“妈,你带我走!爱我就带我走!”
沈宜佳听到舞蹈队也是头一大,跟大清早听到鬼故事一个表情,饱含同情地顺了顺沈小山的毛:“儿啊,妈对不起你!妈要先走一步了。”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打开车门把沈小山扔下车,绝尘而去。
等奶奶下楼的空当,沈小山站在单元楼梯口盘算来盘算去,盘算今天买菜的时候怎么把奶奶哄到远一点的菜市场,绕路拐到酒吧去看看Ron在不在,转念一想大白天的哪间酒吧会开门呐,瞬时就泄了气了,靠在墙上磕墙壁灰。
沈宜佳也有够烦的,在她看来,小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完全不够成问题,只要不是去欺男霸女霸王硬上弓,喜欢男女有分别么。但是显然,程勋不这样认为,程勋对自己的从小看到大的干儿子突然出柜,很是接受不了。沈宜佳心里很是不屑:切,那是“被出柜”好不好,谁让你收了个多事的“酒类总监”小弟。
程勋倒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只是平时嘴上说得再开明,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当真摊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倒是生出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憋屈感。罗子胆战心惊地劝他:孩子还小嘛,说不定是一时好奇,指不定过了这个好新奇的年龄又直回去了呢。
程勋想了想陈瑨楠当年的那个胡闹劲儿,心说果然还是要相信科学,遗传果然真他妈的强大啊。再想了想邱琳当年,瞬间就释然了。释然了不代表程老大不出气了,程老大憋了这么久的火憋成了沼气也要找个人来燃一下,首当其冲,必须是那个“勾引”他宝贝干儿子的调酒师——Ron!开了他!
这天上午的时候,Ron到酒吧二楼的经理室结算工资,经理小邹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对他招手“Ron,过来过来。”Ron瞥了一眼常年不透光的昏暗房间,墙角的躺椅上还坐了个人。
走近了一看,是“酒类总监”罗子。Ron面无表情地问了声,“罗爷好。”
“嗯。”罗子沉着声音应了一声,心里止不住的肉痛,这小子果然是“冷面玉郎”啊,长身玉立,一张脸刚柔并济,别说是gay了,自己一个直男看了都觉得美得流口水。妈的,往吧台后面一站,什么都不做都能卖出多少酒去啊,连小蜜蜂都省了。老大啊老大,且不说这小子的调酒手艺还不赖,光是这个人站在这儿就是活招牌啊,您老人家怎么就没想想管教沈家小少爷,怎么就净想着炒了我的这块宝啊。
罗子越想越肉痛,看着Ron的目光跟看着一瓶绿牌尊尼获加一样,恋恋不舍又恨不得三两口喝完。经理小邹看着罗子瘆人兮兮的目光赶快埋头点钱,Ron用余光瞟了一眼,心下难得地嘀咕了一句:难道姓沈的小崽子出了什么事。
经理小邹还是跟往常一样手脚麻利的算好了钱,一个信封递过来:“Ron,你点一点,跟工资表对一对,一致就签个字。”
Ron把一沓钱展成弧形看了看,过了几秒:“没问题。”收起,往包里一揣,抬脚走人。
“等一等。”罗子突然开口。
Ron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么?”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罗子表情很是严酷,经理小邹缩在老板椅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Ron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也就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瞬间就恢复了,收回目光,脸上还是无波无澜的,“知道了。”
罗子忍住满心的肉痛感,作老大状低下头,摆摆手,“你走吧。”
Ron不言不语,转身就走了。小邹缩在椅子里摇头:“还是那个拽到死的德行,‘为什么’都不问一句。”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点都不用点就明白。”罗子掏出烟,小邹狗腿地捧着打火机给他点上。
小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Ron这小子来了三个月,听他说的话没超过十句。话少,人又冷,对着客人也从来都是扑克脸一张。这是gay吧诶,这样一位冰山美人,完全挑起了男人们的征服欲,前赴后继的客人不在少数,开始小邹还以为这是Ron的计策,卖出去的酒比之前的那位bartender高出了一个数量级,但是不出一个月他发现,这位爷是真的冷。
随便吧台的客人英扬帅气也好,妖娆娇俏也好,对他柔声细语也好,粗声暴气的威胁也好,Ron抬着骄傲的下巴,目不斜视,只管调他的酒,用杯垫往你面前一送,动作斯文妥帖,手艺水平都不带起伏的。靠,这小子是木头啊!小邹很多次都很想抓着Ron的肩膀使劲儿晃,你小子其实是聋哑人吧!
事实证明,很多次小邹对着其他酒吧员工悄悄嘀咕那些客人对着Ron放肉麻话的时候,Ron都跟幽灵似的飘了出来,从小邹的身侧走过,冷冷地瞥过来一束目光,吓得小邹浑身一个激灵。惊吓之余,小邹总是不忘狠狠的在心里问候Ron,我操,再让你干下去,老子堂堂一个经理迟早得吓得早泄。
所以罗子今早过来通知他解雇Ron的时候,他半喜半忧,酒肯定要卖得差一些,但是自己的精神压力嘛,终于解除了。那些冲着Ron来的蒲精,泡不到Ron就借酒撒疯,隔三差五来那么一两起,搞得他天天在店里守到打烊。
这帮子蒲精里他最怕的,就是那个小崽子,小崽子看着嫩哈哈的,出现一个星期之后就震慑了酒吧。小邹自诩夜场百事通,也从来没见过撒泼耍赖牛皮糖黏人聒噪成这样的!最开始,小邹看着这小崽子实在是幼,还准备义正辞严地拦一下,没想到小崽子出手大方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抬手几张百元大钞就打发了门口的保安。
小崽子每天晚上和Ron的上班时间一样准时出现在酒吧,十点的时候准时闪人,其余时候就在吧台生了根,眨巴着一双水光大眼睛目光随着Ron的身影左右移动,“Ron,我给你讲哦,今天我们家楼下的狗又打架了。”“Ron,你调的苏打水有橙子的味道诶呢。”“Ron,你说要是我的数学考得太差怎么办。”“Ron,你英文好不好?今天我于爸爸从美国寄了一张明信片过来,有句英文我都看不懂。”
每天花样翻新,Ron不理他不要紧,他每天的结束语必定是,“Ron,我好喜欢你哦,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听第一次的时候,小邹还觉得纯情少年,幸福时光,还不由得为自己的青春缅怀了一下;听到第四次的时候,小邹开始觉得,这怕是这小崽子的口头禅吧;听到第十次,小邹不由得怀疑,这小崽子难道是拿这句话来恶心人的,说出来倒是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初恋真廉价啊;听到第N的时候,小邹终于耙了耙竖起来的寒毛,在心里暗暗的佩服从听到第一次到第N次都一个表情的Ron,够有忍耐力的!
只是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是程大boss的干儿子,啧啧啧!小邹颇为腻歪的想,Ron这小子真不开眼啊,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嫁入豪门的机会都不把握一下。呃,嫁……呃,凤凰……小邹经理把Ron那张死人脸和灰姑娘的形象连接在一起稍微想象了一下,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如芒在背,觉得时刻会遭到Ron狠揍一顿。妈的,人都开了,自己还怕个屁啊!
不是没有前科啊,某晚他恰好不在店里,有个客人估计是调戏Ron调戏得狠了,出言不逊,Ron这小子突然操着酒瓶子从吧台后面翻出来,出手那个稳准狠呐,据说现场的人拉都拉不住。他事后去赔偿道歉的时候,看到被揍的小子肿成猪头的脸,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真他妈的水平稳定,拳拳到肉,啊不,是拳拳开花。
所以小邹经理还蛮后怕的,想到那个让人抓狂的小崽子,真担心哪天Ron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出手把他给掐死了。
长了一张深受中老年妇女喜爱的小白脸的沈小山,在中老年舞蹈队的大娘大妈们的掺合和帮助下,成功地忽悠了陶玫绕到五霖路菜市场去买菜,走到半路,沈小山贼兮兮地又忽悠陶玫“奶奶,我们抄近路吧,跟我来。”
等陶玫发现他们绕到了一条“看着不正经”的路上时,已经晚了,沈小山把买菜的篮子往陶玫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奶奶,你等我一下。”
沈小山奔得气都要断了,终于追上了刚出酒吧门的Ron,“哇呀,真的是你啊,我还说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看到你。”
Ron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走自己的路。
“哎呀,不要酱紫嘛,人家是很多天没有来酒吧看你了啦,那是因为人家被禁足了嘛。生气啦?”沈小山还是那副在酒吧时没脸没皮的白痴样,Ron终于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了一下,继续一言不发走他的路。
“Ron你不要生气了嘛,我好不容易才绕到这边来看你一眼的。Ron……”Ron身高腿长走得又快,沈小山连蹦带跑地才跟得上,不放心地又回头看看奶奶站的地方。
“Ron,等我干爹解了我的禁,我还是天天来看你,好不好?”沈小山信心十足地保证,“我干爹其实心很软的,我跟我妈哄哄他,他肯定就不生我的气了,”
是啊是啊,是不生你的气了,那是把气都撒到我头上了!收入这么好的一份工作丢了,Ron心里不窝火才怪,这份工是他到现在为止挣得最多的了,还准备暑假好好赚一笔,结果让这小崽子给搅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找一份工。
Ron挺奇怪自己的,明明是这个小崽子砸了自己的饭碗,自己对着他却气不起来。Ron苦笑自己一定是被这小崽子锻炼得产生免疫力了。
沈小山看到Ron嘴角出现了一缕神秘的笑,拖着他上蹿下跳地叫“Ron你笑了诶,笑了诶,你在笑什么啊?告诉我嘛。”小崽子死皮赖脸的模样居然自己讨厌不起来,Ron自我厌恶地皱了皱眉。
沈小山的想法一向神龙不见首尾,这时候不知道漫游到了哪个星球,“Ron,你说,是不是趁我不在哪个狐狸精勾引了你,是谁是谁!”女声花腔都冒出来了,沈小山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攀着Ron。
Ron把沈小山从身上撕下来,对着那张百变Drama Queen的脸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后我不在这里干了,别缠着我。”
“啊?为什么?”沈小山被雷劈了一下,
“被炒了。”Ron还是觉得不吐不快。
沈小山本来扯着Ron的T恤下摆,这时懵懵懂懂地放开了手,好像反应过来了一点点什么。
“为什么炒你?”沈小山两眼空洞无神地看着Ron,声音有些发颤。
Ron不欲解释那么多,况且还是跟个小白痴解释!
沈小山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Ron觉得心烦意乱,正准备抬脚走人,沈小山突然低低地说:“对不起,Ron。”
Ron本来想说不关你事,这份工工资虽然高但是面对的顾客挺麻烦的,自己做得不怎么开心。想想这话也不对,只得“唔”了一声。
沈小山吸吸鼻子抬起头来,眼角有点点泪痕,嗓子里带着哭音,“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Ron看着这张憋泪憋得红红白白的小脸,终于安慰似的扯了扯嘴角,“再找一份工。”
沈小山埋头掏遍了全身的兜,终于翻出了笔和便利贴,刷刷地写完扯下一张,“Ron你需要帮忙就打给我,或者你找到了新工作也打给我哦。”不等Ron答应就塞到他手里。
陶玫看着两个人在人行道上扯来扯去,终于忍不住了,站在马路那头气壮山河地吼:“沈小山,给我回来!”
沈小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是我奶奶。”见Ron展开手掌看那张便利贴,又补了一句,“别丢了,记得打给我哦。”说完急急忙忙地向街头河东狮吼的阿婆跑去,一边跑不忘一边回头嘱咐“Ron一定要打给我啊。一定啊!”
Ron本来准备等沈小山一转身就扔掉那张便利贴的,却不由自主地把便利贴揣进了裤兜里,便利贴上写着一串歪七八拐的座机号码,和一个长得像幼稚园小朋友写出来的名字“沈岱”。
远山为岱,岱宗夫如何?Ron失笑地想,这个乱七八糟的小崽子居然有个这么诗意的名字,谁取的?真是……暴殄天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on突然意识到,今天笑得真是超标。捏着那张小黄纸的角,每念了一遍“沈岱”这名字,都觉得这小孩真是太可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