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生》小抖抖

1、第 1 章

　　“我曾经承诺过，要守他一世安生。

　　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终究是没能实现我的承诺。

　　或许是我太过自负，亦或许是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躲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寻求安逸。

　　我们经过了相识，相知，相爱。可偏偏到了相许的时候，一切都失去了。

　　失去了我们的回忆，失去了彼此的信任，失去了所有我渴望守护的。

　　已经好多年，可我仍能记得他纵身跳下的那一刻，单薄瘦小的身体裹在肥大的病号服里，寒风呼啸着穿过他的身体。他张开双臂，像是飞向火焰的白蛾。”

　　我怀里揽着童延，他的肩膀上几乎没有肉，骨头搁痛了我。应他的要求讲述了我的初恋，已经过去很多年，现在提起已经没有往日的鲜血淋漓，他却被感动的泪眼汪汪。

　　“那后来呢？他就这么死了么？”

　　“十几层楼高，不死还能怎样？”我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十一点了。“好了，我该走了。钱已经付过，你可以睡到明天中午十二点。”说完，便要起身。

　　他脸色白了白，诧异的看着我，“韩青！你他妈什么意思！当老子是MB？”

　　我继续穿着衣服，听到这只是转头看了看他。他刚刚情绪太过激动，被子滑到地上也不知觉。“如果你是MB，我根本不会找你。”系好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开始套裤子。“其实你挺好的，但是不适合我。”

　　他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去你妈的，死变态！神经病！老子早知道你是个神经病，肯定不会跟你上床！”我笑笑，耸肩，“我有医生证明的，我是个正常人。”

　　午夜的城市仍然似白天一样喧闹，可比白天时的节奏慢了许多。

　　我穿过一条条马路，兜兜转转，几乎找不到回家的路。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去海边。”司机转过头诧异的看我一眼，看我的神情大概不像是要跳海的，终于踩下油门。

　　漆黑的海面。被远处的灯照着，映出一道道波纹。

　　我走在沙滩上，鞋里有沙子进来，脚被细碎的石头磨得并不舒服，可懒得脱鞋。

　　没多久，我看到因为落潮裸露在浅滩上的石头。

　　我加快脚步，几乎跑起来，扑到那块石头上，开始用手挖着下面的沙子。沙粒并不细，有很多碎石，偶尔还有些碎掉的贝壳，我的手指很快被划破。被海水浸泡，刺痛。

　　挖了好一会，我甚至以为连整块大石都要被我刨出来，可仍旧一无所获。

　　关路说过，他在这块石头下面埋下一条项链，如果我能找到，他便会回来找我。

　　我找了好多年。

　　几乎每到落潮我都会来。

　　可什么都没有。

　　时隔多年，我记不清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亦无从分辨他是在安慰我，或是敷衍我。更或者是，因为他的死，我受了太大刺激之后，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只能自己来证实，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其实，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还是回不来。

　　他早就从医院的顶楼跳下去了。

　　连让我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当我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纵身跳下的那一瞬间。

　　然后，一切都变了。

　　我因为无法接受这现实，开始变得极度暴躁不安，有时还会出现幻觉。医生把我隔离起来，又找了心理医生开导我。我才慢慢好起来。

　　可我似乎忘了很多事情。

　　我看着自己布满伤口的双手，终于颓然的坐到地上。

　　果然还是找不到。

　　本来就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总是想要再试试看。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我们的合影。

　　好像只要这么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无所谓碰不到，听不到，吻不到。

　　手机的背景灯关了又被按亮，一直这么重复着，看着。

　　眼睛有些酸。

　　我抬眼望向海平面。

　　那是什么？

　　抬眼的瞬间，似是看到石头上有什么东西。

　　衬着手机照射出的光，看的无比清晰。

　　石头上，刻着一条项链。

　　歪歪扭扭，很难看的一条项链。

　　这就是他送我的礼物。

　　总是一本正经的人，也会别扭着送我礼物。

　　他送出的，是他的一生。

　　我靠在石头上，笑出声来。

　　执着了这么多年，再不肯把心交出去，如今总算有了回报。

　　可是，他的承诺呢？

　　已经死了的人，要怎么回来兑现他的承诺？

　　说到底，还是耍我罢了。

　　海风呛进气管，我用力咳嗽，咳出眼泪。

　　他还是在骗我！

　　不过没关系，他无法回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他。

　　我扶着石头站起身，太冷了，身体在发抖。

　　我一步步地走向海面。

　　感受到刺骨的海水渗透了我的裤腿，包裹着我的小腿。

　　水波荡漾，像是儿时妈妈的双手，在我身上抚摸。

　　那么温柔。冰冷也变得温暖。

　　海水没过胸腔，我双脚已经无法着地，却还在往深处游动。

　　呼吸变得困难，索性把头探进水里。

　　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

　　可我知道，前面有我想要的。

　　他，关路，就在前面等着我。

　　他在等着我靠近，等着我的拥抱。

　　他总是嘴硬，其实心地很好。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知道他的需求。

　　我们很合拍，我们可以是最幸福的一对。

　　妈的，如果没有那些迂腐的人的眼光！

　　如果那天我早到一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恨着自己，也恨着他。

　　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够，我没有把头探出水面。

　　我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腿。

　　随着水流飘荡，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被羊水托起。

　　一切都那么安全。

　　这个世界没有伤害。

　　不会再有生离死别。

　　我们继续相爱。

　　在这个世界，我们可以相信永恒。

　　因为，我们将会永生。

　　然后，我再对你承诺——我，韩青，将会守你，关路，一世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