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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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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栾,汉族,21岁,中专毕业,长得还行,端端正正,没有多么魁梧壮实,但也不是单薄的小身板,是寻常世间刚成型但还没顶起梁柱的男人模样。
他的这二十一年活得很平凡,读书打架逃课折飞机打篮球看口袋书,小半辈子里要说不平凡的,也就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曾半徒步的去过西藏,当然,他的初衷和那些文青艺术家流浪诗人背包客
不一样,虽然他也是背包去的。那次是去背药,藏药,背了回北方小镇上买,是舅舅带他去的,说是长见识。
第二件事说出来几乎没人信,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不怎么信了,就好像是他做的一个真实感比较强的梦。
那时他才十五岁,03年吧应该是,他刚刚进入职高读书。小县城十点以后街上就没太多的人,他刚刚从同学家打游戏回来,路过家门口的玩具厂外墙时,遇到两个乌七八怪的男人,就像警匪片里演
的一样,其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扶着一个中年男人步履蹒跚的走在他前面,中年男人捂着肚子,还有血在往下滴。
这一幕把他吓得半死,看看四周,没有摄像机啊,好家伙,电影看多了遇到真的了。
通常这个时候,电影里一般会飞来一粒子弹把他这个路人甲干翻掉。
秦栾想转身拔腿就跑,但是前面的人似乎发现他了,他们先转身了,那个小伙子看着他说:你看个鸟,来救人啊。这话很急,很恐慌,很无助,惹得秦栾的英雄情怀泛滥了。
第一个念头是打120,但是那小伙子看他似乎愿意帮他们了,就又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躲起来,躲!”
秦栾看看四周,难道有人追?□□?看到没什么动静以后,就匆匆忙忙的把他们带到不远处一条干涸的沟边,秦栾先跳了进去,小伙子背起受伤的中年人也试探着跨了下去,顺着沟走了一段路在
上岸就到了玩具厂荒废的小后院。
“我走了。这里可以躲。”秦栾看着那伙子把中年人放下,感觉可以撤了,就对他说道。
“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伙子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你手机借我一下。”
“我没有手机。”家里哪儿来的闲钱给他买手机,他去读职校就是因为没钱。
“你出去找个地方给林森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安全了,再给医院打个电话,叫医院派车来,还有警察。”口气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指使。
“我不认识他,我要走了。”
“先去打电话啊,人命关天你懂不懂。”嚣张跋扈的样子。
出去以后秦栾一路的小跑,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都关门了,一直跑到家门口还没遇到什么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他干脆就回家了,不顾妈妈的责骂,拿起客厅的座机就拨了110.
一旦插进去就难以脱身了,警察来了两个,救护车也来了,秦栾带着他们去找那个伙子,当警察看到那个受伤的中年人以后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而开始慌了,打了电话搬救兵了,一下子又来了好多
警察,局长都来了。
秦栾被叫着一起去了医院,那中年人被送进手术室以后,警察开始表现了,对着秦栾又是问话又是签字的,忙个不停。
众人忙罢等在手术室外,差不多夜里三点多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伙子跟着警察走了进来,一身的血,衣服破了,神色里也有些许慌张,却极其内敛的被镇定压住了,那人一脸阴霾的朝秦栾的方向问
,我爸怎么样了?
秦栾看看右边,知道应该是在问坐在自己边上刚才背中年人的那个伙子甲,甲抿着嘴不说话。
伙子乙走到跟前扒了一下甲的头,“张小斌,你他妈说啊,不是叫你带他走。”
甲,也就是被叫张小斌的人萎靡不振的站了起来,看着乙,“林森,不管你怎么说,我对得起你了,你爸在手术室呢,反正我问心无愧。”
秦栾听得云里雾里的。
天亮以后秦栾的妈妈实在不放心过来看了一下,却很快被他劝走了,他说,“我就是做个证,没事的。”
乙,也就是被叫林森的一直蹲在手术室门口,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一动不动。
张小斌带着秦栾去医院食堂买早点,他们坐在餐桌上喝豆浆,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
秦栾看得出这个人是想掩饰内心的恐惧而转移注意力,聊天也心不在焉的,比如你读哪个学校啊,你家有几口人等这类问题他都问过不止一次。秦栾每次都认真的回答,某某中级技术学院,家里有
六个人,两个哥哥,爸妈爷爷。
“职高出来就是打工吧,你毕业了来我家公司上班,我给你工作,高薪水。”张小斌突然冒出的一句说得秦栾睁大了眼睛。
这个是有钱人,秦栾光看他的举止服饰就可以知道了,他的鞋子秦栾认识,班里的大头穿着一双,耀武扬威的。大头的鞋是他表哥给的,听说是他表哥从外面出了很多钱定的,但是穿了有点小,大
头又超级喜欢。就一咬牙给了大头。这里没得卖,一般人穿不起。
“好啊,等我毕业了去找你。”
“嗯,你到时候就说找张小斌。”
对方也就这么一说,他当时也就这么一听。
第二天秦栾看了新闻就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了,这新闻还是来自央视,当然,他们省台也放了,好多台都放了。
那个受伤的男人叫林伟华,是现在中国最大的零售商E惠灵的董事长,那个叫林森的是他的儿子。昨天E惠灵在秦栾他们县城里开了一个第一个超市,之前和政府在买地方面闹了一点矛盾,开业大典
的时候,董事长就亲自来了,当晚开完庆功会以后,他们坐车出来却遇到了埋伏,汪德地产的小少爷也就是张小斌带人离开现场,林森开车在后拖住那些所谓的犯罪嫌疑人。
后面的事秦栾知道得就比新闻里还细致清楚。
时间越过去得久,张小斌对自己的那个承诺就越记得清楚,也越发在乎。
是不是因为当了有钱人的救命恩人所以久久难以忘怀呢?总之秦栾就是很难忘掉那个人,总会在不经意的抬手跨足间想起来,然后纠结一下。
那天那个人用手捏着一次性的塑料杯,不轻不重,杯子瘪了进去,豆浆从杯子里漫了出来,流到桌子上,他的话也是这时候漫出来的,像在桌子上蜿蜒流着的豆浆一样,清晰的留在了记忆里。
秦栾第二次在见到这个姓张的,也是在电视上,那时他已经20岁了,毕业两年多了,在市里帮一个酒店的总经理开车。
见到他还是在央视的经济频道,在一个据说是中国近代商史上最大的股权争夺战的节目里,在分析商战目前的形式的时候,张小斌的照片被放在阵营的一边,听他们说的他应该是其中一方的投资人
。
秦栾的心情一下子不平静了,那张照片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工作已经不重要了,高工资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反正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个人。
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来得也快。今年的三月,张小斌出现在地方台的一个招聘节目里,以一个企业老板的身份,坐在台上对应聘者审视打量。
连着看了两期,秦栾就按捺不住了,辞了职,前去报名。
报名的人真不少,高学历,大公司出来的,或是怪异抽象容易吸引眼球的,无所不有,面试的人对秦栾并不上心。
“大姐你看,你们这啥样的人没有,似乎缺的就是我们这样一个平凡朴实的群众,我们是真的缺一份工作。”他抓住机会了人家套磁。
人家看他挺贫的,就又和他多聊了几句。
四天以后,接到台里的电话,他们提醒他做好上节目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