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回廊梦

4、雨一直下

　　军训的时间太长，不过好歹是在八月底，总有那么几天老天会给面子下个雨。下雨的日子变成了学生们最喜欢的日子，下雨就能理所当然的进行室内休息。这种无聊的日子，最好的活动就是让一个班的同学聚在一起认识一下，但是有两个人是不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一个是松羡旻，另一个就是齐悦。
　　松羡旻认识齐悦，毕竟两个人来自同一个中学。而且齐悦用今天的话来说是个标准的官三代。齐悦的姥爷和爷爷都是市里的干部，特别是姥爷现在还没退下来，属于实权派的中坚力量。齐悦上学总是能享受别人没有的特权，例如现在，他跟松羡旻一样可以不参加集体活动，但是松羡旻选择了装病，而齐悦却是大张旗鼓的坐在楼管那里看电视。
　　松羡旻对特权派一向没什么好感，所以并不准备去搭话，而齐悦却走上来跟松羡旻套近乎。松羡旻那时候还有些腼腆和骄傲，自然是问十句答五句。齐悦倒不觉什么不对，一直拉着松羡旻叽叽喳喳。松羡旻感觉很纳闷，初中不一个班，他怎么能知道自己这么多呢？
　　“跟你一个屋的郑翊，你们熟不熟？”齐悦又打开了新的话题。
　　“不熟”松羡旻淡淡的两个字回答他。
　　“听说他是外面混的，你离他远点。而且听我爸说中区的一个老大的情妇是她的姘头。他跟中区老大的儿子还称兄道弟的，真恶心！”齐悦有些气愤，仿佛学校就不应该收这种人渣。
　　“是吗？”松羡旻憋住笑一本正经而又有些崇拜的反问了他，“你可知道的真多，要是让他知道，你可就不好办了。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没关系！”齐悦大方地拍拍松羡旻的肩“他不敢，我住市委大院的。”
　　松羡旻瞟了瞟门外，拍掉了他的手，笑了：“还是小心点，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跟郑翊一样是外面混的。还有，别老缠着我！也别在我面前说郑翊如何，那样听起来像在说我一样。”
　　齐悦刚想反驳，还没开口就被闯进来的郑翊打断了。郑翊直接将他视为空气，直接拉着松羡旻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外走：“出去淋雨去！”
　　松羡旻跟郑翊勾肩搭背着出去，临走时还跟齐悦笑了笑，“有空上来玩啊。”齐悦带着惊讶和困惑的脸着实让觉得人生乐趣之多，让人措手不及。

　　雨还一直下着，郑翊跟松羡旻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雨不停的打落在窗户，显得屋中格外寂寞。
　　“知道我在门外吧。”郑翊睡上铺，跟松羡旻对着。两人隔着挺远，郑翊以为松羡旻睡着了，将烟头扔了过去，打在松羡旻的床头，掉在松羡旻的枕边，松羡旻将烟头放进自己的烟灰盒里，向他笑了笑：“知道你在怎么了？不知道你在怎么了？反正齐悦那种从小吃着蛋糕长大的怂人，不认识又怎么了。”
　　“你就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知道你在外面混？”郑翊坐了起来。
　　“在乎？在乎什么？我没人惦记也不惦记别人，伤天害理的事儿我也没干过。跟他们玩不过是图个自在，而且我老大也不让我沾手生意上的事。”松羡旻斜着靠在床头，乜斜着郑翊的脸。郑翊比松羡旻大两岁，已经开始向男人的方向成长，挺括的鼻梁会笑的眼睛，在松羡旻的眼里显得格外协调。
　　郑翊也笑了：“你这混的清闲呗，跟着撑撑场面就是哥字辈的人物，我听我哥说你老大经常带你出去，但是不让你碰任何东西让你脏了手。其实有些东西不碰，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事儿最刺激。”
　　松羡旻一下子做起来，眼神决绝：“郑翊，你的生活如何我不想管！但是别将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带进学校。而且别动那些会让你丧命的东西，我当你是朋友，今天说一次以后也不再说。你跟你姐还是少来往的好，虽然是她养你长大的。”
　　郑翊愣了，一段沉默后木木的开口：“你知道什么？你既然知道她养我长大，我能怎么办？让我狼心狗肺跟畜生一样活着？”郑翊说的平静，反而让松羡旻心理揪了起来。周末晚上来郑翊的女人跟的老板有一腿，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叫郑欣。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郑欣就是郑翊的姐姐！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做的是最不能碰的毒品。松羡旻知道自己不是久在这行混的人，从来不碰让自己吃亏的东西，虽然自私，但也是原则。不碰毒品，不碰道上的女人。松羡旻觉得要让自己活得更长，日子更美好，就一定要记住这两点。
　　郑翊不在乎的撇了撇嘴角：“你的命可真值钱。”他又点了一根烟，默默的抽着。半响后才搭了话：“我不会碰，但有天她进去了，我还能给她送个饭。”
　　郑翊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暗淡，犹如外边本就阴霾的天空，随着时间被黑暗吞噬。郑翊手中的烟时暗时灭。最后成为屋里唯一的光源。
　　“你不懂，当她用自己给我换面条的时候，我觉得她脏，我骂她贱货婊子。但她却笑了，说你就是贱货养大的。但是那种眼里都是失望却不在乎的笑，让我觉得，我只能对她好。”郑翊没头没尾的说了这句话，就下床走了。
　　松羡旻换了个姿势躺下，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那种笑让你的心软了。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我的心化成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