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閣雲端

2、CHAPTER2 波吕克斯不

　　波吕克斯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宿舍的，他只知道，在他的耳边有句话不停的重覆着。

　　我要订婚了。

　　我要订婚了。

　　我要订婚了。

　　……。

　　他躺在偌大的床铺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眼神里一片茫然。他很喜欢白色，此刻却觉得那颜色不过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并不笨，长大之后，他渐渐明白卡斯托尔对他的感情，所以他才会那么期待再次见到卡斯托尔，却得到令人失望的结果。尽管那些嘲笑使他难堪，但那是卡斯托尔与他之间唯一的对白，起码这令他知道，卡斯托尔对他多少有点在意，不然也不会耗费那些时间与精力，再三地挑衅他。

　　但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在听到卡斯托尔说要订婚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

　　“鸢尾花是你送的吗？”

　　然后，过了许久──其实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以为卡斯托尔不会回答他了。

　　他说：“…不是。”

　　然后波吕克斯笑了，笑得很开怀，眼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抹晶莹。

　　听到那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卡斯托尔难过极了，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不知是卡斯托尔松开了手，抑或是波吕克斯自己的力气。总之，他挣脱了卡斯托尔的怀抱──那个令他眷恋的怀抱，转身离开。

　　之后就是波吕克斯回到宿舍的记忆了。

　　他想，卡斯托尔订婚的对象就是湖边看到的金发少女吧！其实，还挺班配的，至少会像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有个美好的结局。

　　波吕克斯很佩服自己，原来他还有办法拿自己来开玩笑，而不是像个失恋的女孩似的嚎啕大哭。

　　也许，势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

　　从那以后，波吕克斯就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对所有人露出微笑。虽然他本来就不多话，但至少待人亲切和善。

　　波吕克斯的变化，卡斯托尔当然也看在眼里，他很心疼波吕克斯，却也别无选择。他是个贵族，亦是家中独子，但即便他并非贵族也非家中独子，他跟波吕克斯依旧不存在任何发展的可能。

　　这是世间所不容许的情感，即使是国王皇子也莫可奈何。

　　时光是无情的，不会因为谁悲伤难过而停下它的脚步，它照样跨着同样大小的步伐，向前迈进。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坐在波吕克斯旁边的艾瑞莎也看不下去了。

　　“波吕克斯，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句话，波吕克斯只是一脸无谓的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看着波吕克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艾瑞莎就更火大了。

　　“帕！”的一声，艾瑞莎的双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眼神凶狠的瞪者波吕克斯。虽然现在是下课时间，班上少了不少，还是有人被艾瑞莎的狠劲吓傻了眼。

　　大家都没想到，一个娇弱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显然，波吕克斯有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也被吓到了。

　　艾瑞莎拉着波吕克斯的衣领，将他拖到了教学楼不远处的一座温室内。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波吕克斯淡淡的问。

　　本以为会被艾瑞莎臭骂一顿的波吕克斯感到非常错愕，因为艾瑞莎突然抱住他。波吕克斯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艾瑞莎的时候，他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波吕克斯的手抚上她的背，轻轻的拍着。但他的动作却使得艾瑞莎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阿？该难过的是我才对吧！？”他皱着眉，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越发的轻柔。

　　知道艾瑞莎喜欢他是不久前的事，，原先他只把艾瑞莎当作好朋友──也是他唯一的好朋友。好吧！是唯二，另一个当然是卡斯托尔，虽然卡斯托尔可能不那么想就是了。

　　因此，波吕克斯才会告诉爱瑞莎，他跟波吕克斯之间的事，包括那朵鸢尾的事在内。

　　“我…呜…我也可以送…送呜…送你鸢尾呜……。”

　　听到艾瑞莎断断续续的说了这句话，波吕克斯觉得有股暖流自心房流过。

　　“艾瑞莎…，即使我不可能爱上你，你还是要爱我吗？”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对艾瑞莎亦非
　　常不公平，可是他希望能有个人来爱他。

　　他只是，太渴望“家”了。
　　“废呜…废话呜…阿……。”艾瑞莎用力的槌了一下波吕克斯的背，她并不认为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却听到了波吕克斯闷哼一声。

　　“…亲爱的，你不会希望自己还没嫁出去就成了寡妇吧！”波吕克斯掐着鼻子，奇怪的语调配合狰狞的表情，成功的将艾瑞莎逗乐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谁叫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了。

　　这几日的郁闷由于艾瑞莎的缘故，一扫而空。或许，他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波吕克斯在心中暗想。

　　反正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波吕克斯和艾瑞莎一致的认为，没有回去听课的必要了。于是，他们俩在花房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四周的花儿似乎也受到了他们情绪的影响，开得越发娇美了。

　　※

　　紫色的花田中，一名青年，身穿白衣，外头罩着一件红色的袍子，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条紫色的丝带，随意束着，慵懒中带着优雅。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剑，剑柄镶了一颗紫罗蓝色的宝石，周围点缀着几抹鲜红。他虔诚的跪在她的面前，宣示他的忠诚，致死方休。迷人的星红色眼瞳，装载了满满的爱恋。

　　波吕克斯惊得从床上爬起来，身旁的艾瑞莎也被他过大的动作吵醒。艾瑞莎揉了揉眼，小生的咕哝着：“怎么了啊？”

　　波吕克斯抚摸她柔顺的金色发丝，轻声说了一句没事，让她继续睡。

　　距离波吕克斯他们高中毕业已经过了八个年头了。高中毕业后，他和艾瑞莎进入同一所大学就读，在大三那一年订婚，然后开始同居的生活，大学毕业没几天就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他们之间没有浓烈如久的爱情，只有像一杯开水般，平淡无味，却是无法断绝的情感。这同样让波吕克斯感到幸福，深切地品尝到“家”的滋味。

　　出门时，有个人，会帮你打好领带，给你一个加油打气的吻；回家时，有个人，煮好满桌的佳肴等着你，听你说一天内发生的事情。

　　这些不过只是平常的琐事，带给他的，却是心灵上的慰藉。

　　波吕克斯弯了弯唇角，左颊露出浅浅的梨涡，看着可爱的妻子，他躺好身，将她拥入怀中。抵挡不住困倦的睡意，波吕克斯随着艾瑞莎的脚步，一同进入甜美的梦乡。

　　至于，这一场梦，就只是，一场梦……。

　　※

　　波吕克斯所任职的公司，对他就读的高中颇有贡献，经常就是大笔大笔的捐款。刚好今年波吕克斯升职为经理，公司得知他是校友，便派他代表，前去那所高中的毕业典礼。

　　做为大企业的代表，波吕克斯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他看着台上的毕业生代表意气风发的神态，想起当年他坐在后排，彼此时更加专注的盯着卡斯托尔。因为，他知道毕业的那一刻，他们
　　之间仅有的羁绊也将不复存在了。

　　经过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淡忘所有关于卡斯托尔的一切，又或者，他能对别人侃侃而谈当年的事情，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强，他甚至还在前几天梦到……。

　　他不但没有淡忘，反而能清楚的记起当时，卡斯托尔眼中的光采，像是一汪深潭，使他沉沦。他根本就不可能笑着说起卡斯托尔的事，光是像这样，只是想着而已，他就快要无法呼吸，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虽然在这时候离席不太妥当，但波吕克斯真的连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他只想尽快的找个法子，戒除那名为卡斯托尔的毒药。

　　缘份有深有浅，深则如纠缠的死结，永远也解不开；浅则如一片轻触湖面的落叶，泛起涟漪，随后被风吹送至远方。

　　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之间却是说不清深浅。说浅，可他们自幼相识，分别多年，最后还是凑在一块儿；说深，他们中间却隔了条鸿沟，谁也无法跨越。于是，他们在有机会系起一条斩不断的羁绊时，错过彼此。

　　在波吕克斯起身离去的同时，卡斯托尔正从侧门从容的走进会场，朝台上走去，就这么刚好的，和波吕克斯擦身而过。

　　当卡斯托尔的声音藉着麦克风传来时，波吕克斯只当自己是幻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原来，他连他的声音，都记得如此清晰。

　　※

　　微风拂面而来，去散了些微热气，波吕克斯的脸颊因为太热的关系而显得红通通的。他随意乱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座温室。

　　他感到非常的疑惑，他记得，温室是在另一条路的尽头才对。而这条路上的风景，带给他的只有完全的陌生感。

　　即便如此，他迈向温室的步伐未曾退却。因为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一整片梦幻的紫。

　　温室内的气温较外头高了一些。波吕克斯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放置在一旁，他蹲下身，轻柔的摸上外型如蝶翼的花瓣。

　　祥和静谧的气氛却被开门声给破坏了，波吕克斯听见有个脚步声正在靠近他。于是，他转过头来，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

　　然后，时间一秒、两秒的过去了，波吕克斯却觉得，他像是度过了数千年漫长的时光。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虔诚的念着誓言，星红色的目光，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眼前的场景渐渐和梦重叠在一起。

　　波吕克斯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抑或是梦境。

　　也许这就是鸢尾花所施的魔法──带给信仰者幸福的魔法。

　　恍惚间，他听到他说。

　　“suis fidele a toi pour toujours.”

　　时间仿佛静止了，紫罗蓝色的眼定定的望进了星红色的深渊，忘却他们所背负的一切。

　　波吕克斯知道，这辈子，他已经逃不开了。

　　逃不开，那名为卡斯托尔的魔咒。

　　③我永远效忠于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