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丝蜜的态度》木睦

2、NO.2

　　现实总是一方面让我安于现状难舍温情；另一面又让我不安现状渴望拥有。——亚丝

　　“我不是在我的出生地跟您说起这些。多年前的一天，一座黑色的房子里，人们冷漠而无动于衷的接受了一个傲慢而内向的小女孩。我不是从这座黑房子开始向您讲起我过去的生活，现在，我在舒适明亮的茶屋，富人在这里享受着繁华上的沉静；对面是灯火通明的丽兹酒店，富人们在那里享受着令他们费心劳力的消遣娱乐。但是对于我来说，在今天的B市和在昔日的黑色房子，我所能感受到的唯有孤独。”

　　“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孤身一人。我的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就像卸下重担一样把我放在修道院的门口。”

　　“修女总是说我要珍惜上学的时光，初中以后的学校要交学费，修道院对于像我这样的孤儿，吃穿用住的供给已经大为破费，没有钱供我读书，说要去美国赚了钱再回来接我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自从母亲去世，我就已经远离了温情。”

　　“难以理解的讲课只会让我昏昏欲睡，我不参加学校的任何补习，没有钱交补习费，我听不懂课程，磕磕绊绊的跟着混考试升级，课堂于我只是比修道院中更自由的偷看小说的地方，世间的一切复杂的故事，流传于上层人之间的暗语，我统统都一无所知，我非常无知，并且保留了这种状态，我的知识的来源只在偷藏在屉子里和阁楼上的小说中，因此我自学的非常糟糕杂乱，可是当生活使我遇到比如楚裴、毕嘉这类世上最为优雅和最有才华的人，与他们交谈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我愚蠢，也没有感到拘束。”

　　“我的姑姑偶尔会来看我。她比修女们年轻很多，总是一头长发，美得让人陶醉。
　　‘我们要喝柚子茶。’我说。
　　‘喝柚子茶？你在哪里看见有人喝柚子茶？’修女们问我。
　　‘在电视剧里。在韩国，人们都喝柚子茶，不管您愿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这样。人们用‘土耳其杯’——就是这个名字。人们邀请朋友们，然后在一张铺着英式刺绣桌布的小桌子旁等着朋友们的到来。’
　　‘亚丝，你疯了！’
　　‘我要喝柚子茶。’
　　‘没有。’
　　‘大超市里有卖。'”

　　“我喝到柚子茶的时候，亚兰姑姑问我：
　　‘模仿上流，是坚强还是懦弱？’
　　‘我不喜欢你这样问。’
　　‘名媛不会说‘我不喜欢’。’
　　‘你说名媛是些什么人？’
　　‘她们是‘上流社会’、‘贵族阶级’。’
　　‘如何才能成为她们呢？’
　　‘需要出身和教育，模仿她们做的一切，并不能成为她们。’
　　‘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她们呢？模仿不是一切学习的基础吗？’
　　‘模仿是最直接却最低效的方式，模仿总是使事情变得复杂，你会注重细节而无法思考，无法了解真相。你知道得越多，就懂得越少。先要进入她们的圈子吧，像我们这样的人是进不去的。一辈子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不是很好吗？’
　　‘谁能把我们带到她们中去呢？’”

　　“我们喝完了柚子茶，我大着胆子问亚兰姑姑：
　　‘除了名媛和贵夫人，还有谁会去高级俱乐部呢？’
　　‘还有优雅的男人们。他们不必做任何事情，他们比整日劳作的人们更为英俊。’
　　‘他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这也未必……他们做很多事情。’
　　‘亚兰，别管那孩子，你会把她弄得头脑不清的。’”

　　“修道院拥有几个牧场，院长和修女们小有积蓄。浅草牧场对于奶牛饲养来说是非常低效的，但是马却非常喜欢这样的草地。修道院的养殖场是最原始的养殖业，即让动物们在牧场上自由生长。我像小马一样难以驯服，我和农民的小孩儿们一起在农场里赛跑。我跨坐在某匹马的身上，十几岁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马鞍，骑着它追上我们最好的马，抓住它的马鬃或尾巴。我想把修道院里所有的胡萝卜都拿来喂马。买马的人们到这里巡访的时候，他们来参观我们的牧场的时候，我总会特别开心。他们是俊朗的青年，每年驾着车驰骋而来，车窗在阳光下反射出闪电般的一道道金光，晃得人无法直视。他们掰开马嘴来看马的年龄，抚摸马的球节看它是否有炎症，然后又拍它们的肋部。那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但是对我来说，这个节日中又夹杂着众多忧虑：他们是否会把我最喜欢的马带走？但是他们没有。那些马一匹不少地留在了那里。因为那些马在牧场上被取下蹄铁的时候，我悄悄地骑着它们到燧石地和硬土地上跑过很远，它们的马蹄此刻正因此痛苦不堪。我看到一个军官来到我们这里，检查一番之后，他这样说：‘那些马的蹄子简直像是母牛的蹄子，蹄底磨坏了，蹄叉都腐烂了！’我不敢再看军官的脸，但是他已经猜到了是我。修女们转过身去的时候，他悄悄对我说：‘是不是有人在马没上蹄铁的时候去骑马了，嗯？小家伙！’……”

　　……

　　“我说的太过无趣，像一位老妇人在碎碎念中回忆过往，你什么都知道一点，虽然懂的不多。你看，因为我所说的人你都认识，并且大致也有所了解，所以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并且感到有趣，但如果像你之前说的记录下我的话来写出我的生活，旁人或许并不认识我生活中的人，只凭我的只言片语无法看到他们的全貌，大家看了只怕会觉得无趣的紧，我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哪怕是我自己的生活。不如用你的方式讲述我的这段生活，我只是提供你需要的资料的人，这样不论是想要了解我的生活的人，或者是把我的生活当故事看的人都可以得趣，不是更好吗？”

　　亚丝柔软清越的声音让我兴奋的跃跃欲试起来，如何才能客观些又有趣些的转述她的自述呢？如何才能让大家都可以了解全貌，同时还可以了解亚丝的那些警言智语呢？不要太精彩哇！

　　“让我看看你能懂些什么，你会像我？像当蜜？还是珍珍？或者……让我看看你心底的欲望……”

　　我是如此的兴奋，以至于完全没有听清亚丝后来说了些什么，她呢喃轻柔的声线放佛一缕清芬温润的水汽，我只觉得它拂过我的心田，却完全不了解它是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您是可以当我的资料库吗？”

　　亚丝微笑起来，水润的眼睛里透出孩子般纯真快乐的光芒，她润润的应了一声：“嗯…”，然后开怀的说“今天和您聊得很愉快呢，天色已经不早了，想必您也累了，我们明天再约时间继续吧！”

　　亚丝笑起来的样子真真是媚色无疆，我偷偷流着口水看着她漫不经心的从藤椅里站起来，不知道她即将赴约的下一场又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惊艳和羡慕呢。

　　我们一同走到了茶屋门口，亚丝的司机已经在车外等候，我看着亚丝款步走向她的黑色轿车，司机为她拉开车门，亚丝微微侧身，含颌偏着头，这使得她的脖颈像天鹅一样优美，她看向我，笑眯眯的对我说：“筱佰，我们总是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你是不是在想我要去参加聚会，可我只是回家，因为我习惯了每晚九点睡觉。”

　　我张大了嘴，谁会相信女王一样的人物会到了晚上就乖乖回家而且每晚九点就睡觉呢。柔软清越的声音再度从前方传来。

　　“好了，筱佰，去取车吧。”亚丝抿嘴笑道，“我只喜欢在别人那里表现怪异。”

　　我开过来了早上洗得锃光瓦亮的车，亚丝在后座向我挥手道别，我也向她报以热烈的微笑。在后视镜中，我看到亚丝的车慢慢向和我相反的方向开动离开。想到今天的收获，想到亚丝如此高贵却又如此尊重的对待我，让我十分的受宠若惊又十分的志得意满，我的心情愉快又甜蜜，一时想到自己在亚丝面前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惆怅又快乐的一路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