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九皇座

41、我爱你

　　【很多时候，你爱一个人，不是因为你爱他，而是因为他爱你。】

　　莫少言的声音很轻，好像一说出来就轻飘飘的在空气中消散。
　　他的目光时而低垂，长长卷翘的睫毛从侧面看如同轻振的羽翼，不知为何，郁薇总以为他要哭，他的眼中却没有一滴泪。
　　那双眸子是冷的。

　　他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讲明自己失去爱妻和两个儿子的事实，语气平静，表情淡漠。
　　然后，他起身，优雅轻缓的走向郁薇，站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哭了？”他伸手抹去她的泪。
　　面颊上的泪水刚被拭去，郁薇忽然泪如雨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于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她将十指覆盖在眼球上想了想道：“大概是觉得你很可怜。”
　　“第一次有人说我可怜。”
　　有些时候，不是真正的冷血，只是习惯了坚决的态度，和不容动摇的立场，因而变得不知怎样软弱。这样思索的郁薇一瞬间觉得莫少言可怜无比，心爱的人死了，却无法痛声哭泣，那份沉重孤单的压在心底，没有人能为他分担一丝一毫。
　　单纯的想为他哭一场，想替他流一袭伤心的泪水。
　　莫少言将沾有郁薇眼泪的食指尖轻轻抵在唇边舔舐了一下，微微有咸涩的味道。
　　人类，真是愚蠢而又幸福的生物啊。
　　他心中感叹。

　　继而，他轻柔的抚摸了郁薇的头，语气很和缓：“我想邀请你做舞伴，如果你愿意的话。”
　　“嗳？可，可是，我是被弗洛斯卡带来的呀！”郁薇突然干了眼泪，一脸惊愕。
　　“弗洛斯卡不会违背我的话，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希望成为谁的舞伴？。”说完他垂下眼，专注的盯着郁薇的脸等待回答。
　　郁薇不自在的把头低下，心想又不是“你希望成为谁的新娘？”干嘛这么正儿八经的发问，我根本不想来伦敦啊我是被坑来的好不好！这问题你叫我肿么回答？我要是不选你的话会不会死的很难看！

　　事实证明，弗洛斯卡的确不会违背莫少言，而另一方面，郁薇没有勇气挑战莫少言的权威，她还是想再多活几年。
　　弗洛斯卡坐在帘子后面看着郁薇的侧影，是瘦削单薄的一条。
　　“莫先生很喜欢你嘛。”
　　“什么？”郁薇停下穿衣的动作，转过脸看向帘子，隔着一层帘布，弗洛斯卡摊了摊手，回答：“莫先生看了关于你的视频后表示很想见你，而我与你又有舞会之约，索性一举两得。想不到莫先生来真的，居然横刀夺爱，姑娘你最近命犯桃花呀。”
　　郁薇摆出一副死相：“矮油都是烂桃花好吧。”随即又问：“他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
　　“这个……因为你破口大骂的样子很迷人吧。”
　　“这算哪门子解释。”
　　“莫先生死去的夫人，据说当年也有一副泼劲儿，骂起人来毫不含糊，莫先生大概是从你身上看到了夫人的影子。”
　　“我嘞个去，那他岂不是要对所有泼妇发情。”
　　“莫先生很爱夫人，夫人的死正是他加入人造血核研发计划的缘由，一旦有了人造血核，吸血鬼便可以拥有无尽生命。”
　　“无尽的生命有什么意义？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虚无。你们就真的那么在乎永恒？”
　　郁薇脱口而出，或许每个人都向往过无尽生命，但现实的苦痛会告诉你，无尽的生命即漫漫无期的折磨，她尝过求而不得的苦痛，仿佛人活着，灵魂却已被抽空，每个白昼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快乐，而在夜深人静之时将泪流干。
　　她太容易悲伤。
　　弗洛斯卡显然同她意见不合：“郁小姐，我们吸血鬼肩负着维持种族延续的责任，即使痛苦也要承担，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口，吸血鬼却只有七万，这个数字还在递减，我们选择与人类共处，人类却会因恐惧而将我们辜负。我们要面对的危机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对我们而言，永恒无尽的生命，不是无意义的，这是我们整个吸血鬼家族的使命，是我们的尊严。”
　　“好吧吸血鬼先生，我们的世界观显然不适合谈论这样的问题，现在，麻烦你帮我系丝带好么，我真的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太他妈费劲儿了。”说完，郁薇从帘后走出来，紫色鱼尾长裙，裙摆曳地，肩头有一条流苏丝带，郁薇的头发已经被盘起，妆容精致，细长的脖颈上戴了一条同色系的钻石项坠。
　　“你很适合紫色呀！”弗洛斯卡感叹，并加以肯定的点点头：“很美！”
　　郁薇不甚相信的频繁看向穿衣镜：“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颗紫蘑菇，尼玛你确定这礼服是给我准备的？”
　　“当然，我亲自挑选的。”
　　“弗洛斯卡，你颠覆了我对‘吸血鬼非常有品味’的认知。”
　　“你敢说句不伤人的话么？”
　　“你是人么？”
　　“……不是”
　　郁薇对“吸血鬼智商很高”的认知，也被颠覆了。

　　弗洛斯卡低头看了看腕表，道：“舞会快开始了，我们出发吧。”
　　郁薇急急忙忙穿上高跟鞋，痛恨的咬牙：“尼玛不能让老娘先缓时差么？”

　　莫少言没在车上，郁薇纳罕的望向窗外：“奇怪，莫先生不和我们一起么？”
　　说完，她就从司机透过视镜回望的眼神中读出“你也配和莫先生同行”这样的含义。
　　弗洛斯卡摸摸她的头：“莫先生提前走了。”

　　窗外已是夜色，星空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黯淡不堪。郁薇突然开始想，此刻的苏饮墨在做些什么？就像惦念出差在外的丈夫。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完全爱上苏饮墨，但是早晚有一天吧，她想，她会放下对夏言的爱与不甘，再次勇敢而拼尽全力的投入感情。
　　就如同安德烈亚最初的预言。

　　身穿红色格纹燕尾服，身材颀长挺拔，戴半张舞会面具的执事弯腰行礼，站在门外迎接每位贵客。郁薇搀着弗洛斯卡的手臂，内心不安。
　　弗洛斯卡是穿西装的料子，无论什么款式什么颜色都能将他衬得谨慎威严，而他独爱黑色简约款。
　　眼前的景象和郁薇想的有些不同，音乐低缓，没有人高谈阔论，甚至没有人笑，郁薇觉得从电视网络上了解到的舞会知识已经完全不足以应对现在的局面，这尼玛神圣过头了吧！你们开心一点会死么！！
　　郁薇心里的草泥马在狂奔流泪，然后她迅速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安德烈亚、还有那个曾对她开过枪的吸血鬼！还有唯独她看得见的白发少女！甚至还有杀死李铁甲的吸血鬼！郁薇被吓到了，躲在弗洛斯卡身后小声道：“食月……”
　　弗洛斯卡转身搂住她，俯身在她耳边道：“嘘——专心想着舞会就够了，这里到处都是可以读心的吸血鬼。”
　　郁薇连忙将自己的意识全部集中在美味佳肴上。
　　“你放心，你在被邀请者行列，谁也不会伤害你。”
　　“那我去吃东西了。”
　　“别乱吃，这里大部分食物里都加了人类的血液。”
　　郁薇胃里一阵作呕，觉得自己这是来到坟头儿了。
　　“你可以吃些小点心，最好不要喝任何饮品。”弗洛斯卡仔细嘱咐：“如果实在渴了可以喝水，水里只是添加了类血营养剂，就放在那里。”说完他伸手一指。“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你不要乱走，莫先生会来这里请你跳舞，我先去办几件事情。”
　　郁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嘴上却道：“好吧。”
　　然后她很乖很听话的去找小点心吃，小点心做得很精致，她每一样都尝了。
　　这时，一个美得过分的女吸血鬼站在她面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尖利刺耳道：“谁带来的孩子啊？！难道傻么？怎么吃狗饼干！！”
　　她说的是纯正英语，不过郁薇都听懂了。
　　她所指的酷似巧克力饼的狗饼干，郁薇刚刚咽到肚子里，想吐也来不及了。

　　尼玛丢人丢到另一个种族了，郁薇恨不能切腹为人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