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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见 第一印象是 ...

  •   那年,我坐在去乡镇的破旧汽车上颠簸了近五个小时,晕车晕得一塌糊涂时,汽车停住了,车上售票的胖阿姨大声叫我:“哎,那姑娘,就是城里来的那姑娘,别睡了,酒厂到了!”
      我哪里是睡,只是趴在腿上晕车会好受点而已。我站起来,脸色苍白地对胖妞笑了笑:“谢谢。”这阿姨人不错,我跟她只说了一次,她就记住我要来的地方了,要不是她提醒,指不定我就真坐过了。
      昏头昏脑地下车,胖阿姨又着急叫我了:“哎呀,城里的姑娘,你行李咋不要了?”
      我急忙回身拿了行李,再三道谢。都说乡下人淳朴善良,这话没错。
      胖阿姨朝我招手,车门关了,车屁股后面“扑哧”冒出一股黑烟,咣当咣当走了,我被黑烟熏得捂着鼻子,胃里又有了强烈想吐的反应。
      蹲在地上吹了好一阵凉风,才舒服了一点儿,也有功夫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乡镇还真是不咋的,黄泥公路上铺着粗糙的砂石,两边坑坑洼洼的杂草丛生,除了身后有着高大围墙的酒厂,一眼望去也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建筑,狭窄的公路两边稀稀拉拉修着一些看起来像杂货店一类的简易小木房。
      这样的环境,和城里比起来相当有落差感,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这年头就业形势严峻,我家还是托关系才帮我谋到份工作的。而且,当了二十二年的米虫,今天终于能上班了,可以独立了,心里头那股兴奋劲就别提了。
      我看着酒厂的两扇大铁门,对自己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夏苏,你以后一定要认真工作,努力干出点成绩,快快升迁,说不定过两年就能混个头儿当什么的,哈哈哈…….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热血沸腾,前景大好,以至于刚才的晕车的坏感觉都一下子变好了。
      我犹如出征的战士一般,提着行李走向酒厂大门旁的传达室,里面一个老大爷带着浓浓的当地土腔问:“小同志,你是来干嘛的?”
      我翻出证件:“大爷,我是新来报到的。”
      大爷很热情:“哎呀,还是城里来的,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这儿城里口音和乡下口音差别很明显,所以他一听就知道我是城里来的。
      走进传达室旁边的小门,就能闻着一股子酒香味。大爷朝里面一栋两层高的半旧楼房一指:“那儿就是办公室,你过去就行了。”
      “谢谢大爷。”
      我稍微有点紧张地走进办公室大厅,里面没人,只有大大的黑色沙发和古色古香的树根茶几摆在那里。我又朝两边张望了一下,找了间开着门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请问人事科在哪?我是新来报到的。”
      里面有长长的三四排座位,但大都空着,在位的只有五六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善:“人事科?哦,你找我就行了。”
      我一听,立刻拿出证明和资料,毕恭毕敬地递上去:“你好,我叫夏苏,应届毕业生。”
      他接过去,又翻了翻手边一些资料,确定我的确是新报道人员后,把我的资料留下了:“嗯,没错,有你的名字。”
      我的心落定了:“谢谢,那我的具体工作安排?”
      他笑了:“急啥?这几天你先熟悉熟悉,等熟悉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看看怎样安排。”
      “哦。”
      他朝边上埋头做事的一个卷发女的说:“小刘,你先带小夏安排下宿舍吧。”
      女的头都不抬:“正忙着呢,放不开手。”
      他苦笑:“得,我自己去吧。”
      我跟着他走出去:“请问怎么称呼您?”
      “大家都叫我老杨。暂代的人事。”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单位的副经理,不过具体负责什么我还真有点弄不懂,因为单位的副经理有好几位,不过经常在厂里的就只有他,貌似他是个高级打杂工,什么事都管一点儿。
      宿舍就在边上,水泥砖房,三层楼,一排大概有七八个房间,分给我的是三楼倒数第二间。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单人的,坐在一米二的简易木床上,我咯吱咯吱地摇晃了两下,心里美美的,因为终于告别集体宿舍有个人空间了。
      老杨站在窗户边,往外面一指:“那里就是车间,你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能进去。”
      “不能进?”我走过去往外面一望,望见后面不远处一排排的整齐高大的水泥平房,酒香味从那里浓浓飘上来,不知道天天这么闻以后会不会变得比较能喝酒呢?
      “嗯,当地风俗,特忌讳女的进车间,尤其是不准进窖池。”
      我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迷信。

      接下来就开始了我的打杂生活,端茶送水跑腿,整个办公楼谁有事都可以吆喝我,就整一老妈子干的活。
      这天我无聊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本厂的厂志,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
      我抬头一看,心跳立刻漏了半拍。外面的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渡上一层金色光环,在那璀璨光芒里,他高而挺直的个子,浓密的双眉,深黑无边的眸,分外高挺的鼻梁,弧线优美的薄唇……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一瞬间的惊艳。
      印象中这等人物只会在屏幕和杂志中出现,哪里可能在这样的穷乡小镇看到?
      不过这种当机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我就恢复了自然:“哦,新来报到的啊,那你跟我来。”我是有男朋友的,就算此人如何好看,也就仅止于惊艳一下而已。
      而且惊艳的何止我一个,那一天所有见过他的女同事都毫无例外地花痴了那么几分钟。看来看去我的定力还算最强的。
      之前那位懒洋洋不肯动弹的小刘尤其异常,望着杨哲,她本来就挺大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然后一副迫不及待想自动请缨替杨哲安排宿舍的样子,老杨却习惯性地点了我这个打杂专职人员的名:“小夏,帮杨哲安排一间空宿舍。”
      小刘一脸失望,我则第一次在自己的打杂工作中获得了得意感。哼,谁让你平时懒得要死,仗着自己来得比较久欺负新人,连喝口水都要叫我端杯子,活该,报应!
      我得意而热情地帮杨哲提了一包行李:“好啊,跟我来吧。”
      杨哲没让我提:“这不是女孩子干的活,你带路就好。”
      谁不喜欢又有绅士风度又好看的男孩子?我回以一笑,心情十分之好的带路:“你叫杨哲是吧?也是才毕业?那你可有得无聊了,我们这家单位新人都是打杂的,摊不上正经事干。”
      杨哲只是微笑:“哦,这样啊。”
      我带他爬上三楼宿舍:“过去那头就是我住的宿舍,这边几间都是空着的,你随便挑。”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特别好,话也比较多:“这里是干部宿舍楼,都是单人宿舍,呵呵,条件还不错吧?工人宿舍那边都是好几个人住一间的。”
      我一面说一面环视了一下宿舍,里面乱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毕竟是新来的,我这个次新来的就有了地主的感觉,所以开始动手帮他收拾:“不知道这里以前住的什么人,怎么这么乱。”
      杨哲这次没有拒绝:“谢谢。”
      一起收拾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他的手指,尽管那上面沾满了收拾后的灰尘,但却无法掩饰它的修长有力,十分好看。就连我家李林的手跟他比起来,也稍逊一筹。
      稍后我立刻愧疚了一下,晕,怎么拿李林跟他比?李林可是我男朋友,这个杨哲再好看,我还是喜欢我家李林的。我是白羊座,白羊座的人对爱情相当忠贞,而我是白羊座中的典型。
      收拾完后,杨哲笑眯眯的:“小夏是吧?今天辛苦你了,我待会请你吃饭吧?”
      我呵呵一笑:“不用不用,都是同事嘛,客气就见外了。”不说这小地方没什么像样的馆子,就是有我也是不去的,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和别的男孩子单独出去吃饭好像不太适合,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我家李林可真有福,纵使美男在前,他女朋友我也能做到心无旁骛,专属一人。想到这里,我在心里得意而幸福的笑起来。

      不过,我对杨哲的好感没能保持几天。
      因为第二天老杨就宣布杨哲上任单位的办公室主任,而且还特地跟我说:“小夏,你以后就分到杨哲那边,要好好配合你的新领导。”
      我愕然了一下。领导?都是新来的嘛,怎么他一来就当领导?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毕业的学校比较好吧?总之我那家三流大学,走到哪里都不敢跟人比。尽管如此,我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明明都是新人,甚至比我还新,却成了我的上级。
      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在大办公室最后面隔出的小办公室里,隔着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前面所有人的动静。这里也是老杨以前常坐的位置,杨哲来了后老杨就回到他的独立办公室去了。
      杨哲往他办公室的大桌子后面一坐:“小夏,你过来。”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面,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点的办公桌:“以后你就坐在那里。:“你刚毕业,还没有工作经验,先负责资料档案方面的事情吧。”他说着抬手一指前面掉了漆的文件柜:“从整理这些资料开始。”
      他还是微笑着的,但我心里好一阵不舒服,这么快就使唤上了啊?
      而且,最最别扭的是,我是他手下唯一的小兵(乡镇上的单位,一个头一个手下的事常有)。
      我挪到文件柜前面,不太爽但又不得不做地开始整理文件。一整天和杨哲没什么话好说,昨天那种轻松的关系,恐怕以后都不可能存在了。
      好不容易等我大概整理好了,拿给杨哲看的时候,他居然说:“帮我倒杯茶。”
      我暗地里咬了一下唇,最讨厌帮别人倒茶了。没想他也是这样。
      那时候我还刚毕业,十分不习惯这种领导架势,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会摆谱,才慢吞吞地帮他倒茶。其实如果面前这个领导是个老头子,估计我会很乐意帮他倒茶的,可是……一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还是新来的,就这么使唤我,别提那心里的不爽劲儿了。
      早知道他这么爱摆架子,昨天我才不会对他那么好。
      帮他倒茶的时候,我也帮自己倒了一杯茶。忙了这么久,有点累了。
      可是我茶还没喝两口,他就在那边叫了:“小夏,你过来一下。”
      我“哦”了一声,放下杯子走到他桌子前,他拿过几个文件夹,跟我说:“这几个要归在一类,你这样混杂着,不容易找。”
      我面无表情的又哦了一声。要你教啊,不就这么点问题嘛,自己归下类就好了,何必的还要跟我说,臭摆领导架子!
      其实不得不承认,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他比我懂得多,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才毕业的,而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比较有工作经验,所以一来就能当个领导。

      办公室主任的职务范围界定向来都有些乱,在各单位都有所不同,而我们这里部分工作相当于人事部,所以单位的考勤记录都在我们这儿。几天后,就有一个同事过来:“小夏,我想补个病假,你帮我登记一下吧。”
      当时杨哲不在,我认真地看了下对方的证明,不由得摇头:“不好意思,这个证明好像不行吧,都没有医院盖章的。”看来这几天认真看单位的规定还是有用的,要不然就给这个人蒙混过关了。
      对方有些不悦了:“我们以前都这样开病假的,门诊医生开了证明单不就行了嘛,还要什么医院里的盖章,多麻烦。”
      你的证明明显不正规还这种口气,我说话也硬起来:“以前是怎样我不知道,总之单位的规定是要医院盖章的。”
      对方:“那你什么意思?就是不让我补假了?”
      “不合规矩怎么补?”
      “没见过你这样的!”
      紧张气氛正在升级,杨哲回来了:“什么事?”
      我和对方都气冲冲地的说:“她不给我补病假!”
      “他没有医院盖章!”
      杨哲拿过对方的证明,随意的翻了翻,然后对我说:“小夏,你去老王那边看看昨天的资料。”
      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刚才那个要补假的人,他斜着眼对我得意地哼了一声,出去了。
      我走进去:“你给他补假了吗?”
      杨哲头也不抬:“补了。”
      “补了?他的证明明明不行!”
      杨哲显然没把我的吃惊当一回事,他一边翻资料一边轻描淡写的说:“有时候,该通融的时候就得通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有些生气,杨哲这样做,那我刚才的坚持规定岂不是一场笑话?不过他到底是我领导,应该怎么办还轮不到我吩咐他。
      那天我生了一天的闷气,整理资料的时候把文件夹翻得啪啦啪啦响。

      事隔半月后,又一个职工来补假,理由是回家期间父亲突然发病,经过乡下土郎中的治疗好转了,但没有医院证明,只有村里的证明。我不动声色的把证明呈给杨哲:“杨主任,你看?”
      杨哲懒得多看一眼:“不合规定,不补。”
      “你上次不是说有时候也得通融通融……”
      “我说的是有时候,不是全部,该不该补我心里有数。”
      “这个职工家蛮困难的,你看是不是……”
      杨哲皱眉:“说了,不补,没听见吗?”
      我拿着证明返回自己桌上,忿忿放在桌上。什么心里有数,摆明了就是欺善怕恶拍马屁!别以为我是傻瓜,我已经知道了上次那个人是某领导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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