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绵绵（上） ...
-
陈卓雅和罗之致斗了十年。七岁到十七岁，她恨死罗之致了！
转到景山小学的第一天，老师正在讲苏联女英雄卓娅，坐在她后面的小男孩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老师被笑懵了，赶忙问：“罗之致，你笑什么？”
罗之致还是笑，指着前面的她说：“这个新来的就叫卓雅。”
陈卓雅一张小脸气得紫涨，又急又窘，趴在课桌上放声大哭，罗之致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被放学被妈妈接走的时候，陈卓雅没忘了回头狠狠瞪那个死小子一眼，结果正对着墙角思过的罗之致转突然过头来，眉开眼笑地冲她扮了个鬼脸，陈卓雅“哇”的一声又哭了。
小学五年，班主任为他俩头疼不已，三天两头的闹事，罗之致把毛毛虫往陈卓雅的裙子上扔，陈卓雅反过来撕了罗之致的作业本，回头罗之致就把陈卓雅堵在女厕不让她去上课。
毕业的时候全班去爬山。陈卓雅拎着汽水去跟罗之致讲和，毕竟同学了五年，罗之致在团结对外方面还是很撑她的，校庆她上台唱歌的时候罗之致带着全班同学巴掌拍得最响，轮到女生去扫操场了，罗之致带着班里的男生来帮忙，全部就外出野炊跟外校的起冲突，自己上去理论被搡了一下，罗之致撸袖子抬手就打。
罗之致坐在树杈上，接过汽水咬开瓶盖，一边喝着满不在乎地说：“我说陈卓雅，你别跟诀别死的看着我行不？我妈看你前脚进了101，跟着就把我给塞进去了。甭瞪我，你以为我想跟你还呆在一个坑里啊！”
陈卓雅仰着脸，初夏的阳光穿过深深浅浅的树叶打在罗之致的身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正当她觉得罗之致也不是那么讨厌的时候，罗之致的这番话仿佛一个霹雳又把她给震了回来。她跟乍了毛一样的猫一样不自在，直想用烧火棍招呼罗之致晃荡着的那两条大长腿。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转身就走。罗之致见她反常地没有跟斗鸡一样同自己大吵一架，赶快跳下来。正在长个的男孩手脚又细又长，很快追上她，扳着她的肩，“陈卓雅，你怎么了？”
陈卓雅拍开他的手，跳开去，眼前的男生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看上去像一棵正在长高的豆芽菜，她又气又想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讨厌你！”
罗之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都讨厌我多少年了，没新意。”
陈卓雅要跟他和解的心情损失殆尽。
还真的是没新意，居然和罗之致搭同一班飞机到纽约，罗之致眉开眼笑，特特换了座跟她坐到一块。
罗之致看着她半天闭不上的O型嘴有些幸灾乐祸，“别介啊，就许你们尖子生出去扬国威，就不能让我们后进生开开洋荤？”
当初决定出国的时候她有些腻歪地想过，罗之致肯定郁闷死了，还准备和自己继续斗六年的，结果姐不带他玩儿了。暗爽了半天。居然罗之致也跟着出国了。还跟自己一样在康州念书。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剩下自己念W女校，罗之致被发配到艰苦卓绝的R男校去了，终于不用再跟他呆在一个坑里了。一路上罗之致嘴巴就没停过，从细数纽约哪儿有好玩的，到鼓动她春假去科罗拉多大峡谷探险，接着对到芝加哥看公牛队的比赛表示出热烈期望，再感叹一下加州和拉斯维加斯距离康州遥远，扳着指头数了下自己的年龄发现还要等上五年才能拿驾照，于是又琢磨着上哪儿去搞辆车。
二十多个小时过去，陈卓雅头昏脑胀，罗之致兴高采烈地丢下一句“我会常来找你的。”便不见了踪影。
他果然常常来找她。每隔个把星期罗之致的信就来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文学课要交作业，罗之致旷课翻墙都来不及，哪来时间读那些惠特曼海明威，统统推给她帮忙，自己抽时间誊写一遍上交就算了事。
陈卓雅开始磨蹭着不乐意，第二年开始上逻辑课程，她都快哭了，结果周末在星巴克，罗之致咬着吸管，三下五除二就推导出来了，三段论归纳演绎压根就是小case。从此以后她大大方方地把不会做的逻辑作业寄过去让罗之致帮忙，罗之致拿着她写的书评当范文在课堂上朗诵得心安理得。
但是两个人见面还是吵，她一动手罗之致就哇哇乱叫：“你退化了，陈卓雅，以前都动口不动手的。”
唯一一次罗之致没还嘴，是她周六去纽约找罗之致，发现他跟一帮混小子躲在俱乐部的地下室里抽大麻，急了，上去抬手就是一耳光，转身就走。罗之致被打懵了，隔了好半晌才追出来，平时麻溜的一张嘴嚅嗫着，低着头不敢看她。陈卓雅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罗之致，你要再敢碰这玩意，我马上让你妈把你绑回国！”
罗之致如蒙大赦地点点头，瞬间又嬉皮笑脸地对她勾肩搭背，“不愧是打小一起的革命同胞，我请你吃好的，你们那修女学校伙食太不行了。”陈卓雅拍开他的手，抡起小拎包就揍，“我说你有点正形儿行不？你这样Manhattan哪间学校收你？”
罗之致躲着她的包，“淑女点，你才该担心，这么彪悍，哪间Manhattan学校敢收你？”
结果，他俩又跳回了一个坑里，罗之致很满意地和陈卓雅一起到St.C高中报道。
陈卓雅很不忿，明明是她先认识的习胥，不过几天，罗之致就不再横眉冷对习胥，两个人开始好得上下学都一起，过了不到一个月两个人居然搬到同一幢公寓楼住去了。吵架的时候习胥还帮罗之致的腔，她真是气得要死，赌咒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两个逼出柜！”
最气人的是，罗之致这个毒舌男一上高中居然变得，怎么说呢，好吧，风度翩翩，又丝毫不比高年级的prom king级别的白人男生逊色，左招蜂右引蝶，还比她早四个月坐上了男生联谊会主席的位置。当她使劲浑身解数成为St.C校史上女生联谊会第一人华裔主席的时候，罗之致已经将全校上下男男女女的人心收买得干干净净，每次举办活动她还要看罗之致的脸色行事。
自己也不是不骄傲，陈卓雅长得虽非绝色，但是小巧玲珑凹凸有致，再配上黑发白肤樱桃红唇和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笑起来活脱脱的一个美国甜心。看到这样的东方洋娃娃，上东区的男孩哪个不心动？
但是陈卓雅自己就是没罗之致本事，可以今天带着个金发碧眼的芭比娃娃进夜店，明天又勾搭上了哪个长腿黑妹去参加派对，后天又传说是换了个有着大胸器的拉丁美女。
到毕业舞会的时候，罗之致携Monica进场的时候，陈卓雅挽着学校曲棍球队长Alex的手趾高气扬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不出所料看到罗之致努力压着惊讶的表情，等等，还带着点愤怒和……不晓得是什么。
之前他们彻底大吵了一架，陈卓雅发誓要跟他绝交，因为罗之致不愿意帮她成为晚会票选的Prom Queen（舞会皇后）。接着就收到线报，罗之致邀到了舞伴，正是陈卓雅的劲敌——Monica。
陈卓雅马上给曲棍球队的Alex打电话，习胥一副很失落的样子，“唉，我还以为我是替补呢，这下你得负责给我找个舞伴，标准只有一个：不能比原定的Monica差。”陈卓雅翻白眼翻得太过用力，差点噎住。
结果到舞会那天晚上她还是没玩过罗之致，Monica力压她成为了Prom Queen，而罗之致的指东打西战术很成功，在他的推动下，习胥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华裔Prom King。
Jasmine陪她在学校礼堂的侧门楼梯上坐到半夜，她哭到眼妆全花了，要Jasmine冲进去帮她把皇冠从Monica头上扒下来。
Jasmine操着蹩脚的ABC中文为难：“不好吧。嗯，为了朋友我还是插上两刀好了！”
陈卓雅又哭又笑，“是两肋插刀。最烦你们香蕉小孩乱用成语。”
后来Jasmine进去帮她拿饮料的时候，罗之致鬼头鬼脑地站在她面前，“哭过了？你看我不是也没当上Prom King么。”
陈卓雅无比仇视地盯着罗之致，考虑着无论如何都要往国内告一状。
她就真的告了一状，罗之致被弄回了国。
她在斯坦福下课了，接到罗之致哀怨的越洋电话“陈卓雅，我又长疹子了，水土不服。”
“屁嘞，回去都小半年了还水土不服。骗谁呢！”陈卓雅心里打鼓，认识罗之致十年来第一次觉得对不起他，口气软了，“那你让你妈把你送回来呗，说不定一回纽约就好了。”
几天之后罗之致就神奇活现的从纽约飞到加州，大大剌剌地在陈卓雅的公寓里乱转，很满意的参观她的住处，“不错嘛，要不我考虑转学，也到斯坦福来？”
“滚！去英国找你的习胥去！”
罗之致委委屈屈地说：“Sean现在是Jasmine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绵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