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瓶邪）》七陌

1、（一）

　　“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吴邪。”
　　抬起手，指尖相碰，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小哥！”，男人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钟摆晃动，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一，二，三，四。”时钟每敲响一下，男人就跟着吐出一个数字。钟声停歇，男人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的方向，良久，慢慢的缩进被子里，蜷起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凌晨四点，一如既往的寒冷，天，未亮，那个人，不曾回来。
　　意识逐渐的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又见到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青年坐在他的身边，认真的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男人猛的睁开双眼，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从床上跌到地上，慌乱的爬起来，顾不上光着的脚，踉跄着冲进浴室，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浸了半个水池，捧着水向自己脸上泼，抬起头，水珠顺着脸庞滑了下来，落进水池里，共着漩涡消失。
　　哗哗的流水声充耳不闻，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人，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自己，颤抖的手伸向镜子，最终却颓然的落下，地下头，轻声的问：“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忽的，他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砸在镜子上，血顺着裂痕淌下，像极了一张狰狞的脸，在嘲笑着面前的人。男人抬起头，破碎的镜片映着他扭曲的脸，眼中一阵酸涩，他把头埋进水池中，肩膀微颤。
　　卧室的门把转了转，门被推开，脸上写着些许沧桑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到空荡荡的大床前滞住脚步，转身走向浴室，到了门口，站住，试探着问：“三爷？”
　　浴室里的男人浑身一颤，缓缓地抬起头，盯着破碎的镜子，咧开嘴自嘲的笑，“我是吴三省，我是吴三省……”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喃喃的重复着。
　　眼神渐渐从迷惑到清明，他走出浴室，无声的走回自己的大床上坐下。
　　仍然站在门口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浴室里的镜子，摇头叹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块了，是这三年里的第几块，他已经记不清了。
　　“三爷，花爷联系的人，天亮就到。”
　　男人不语，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闷头吸了起来，一支烟都吸完的时候，才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就行了。”似乎是烟瘾未过，拿起烟盒，里面空空如也，男人皱眉，“潘子，有烟吗？”
　　潘子从裤兜里摸出半盒烟，打开送到男人面前，男人抽出一支，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送到唇边，“啪”的一声，黑暗中燃起星星火光，借着这斑斑亮光，潘子发现男人额头的皱纹都快挤到一出去了，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开不了口，“三爷，我先出去了。”迟疑了一下，“好好休息。”
　　男人夹着烟的手垂了下来，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划了一个半弧后在地上滚了两滚，熄了。男人又点燃了一支烟，在潘子要离开前，轻声的问：“潘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潘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摇头，屋子里陷入一片空旷的死寂，良久，男人轻轻抖落了已经快燃到尽头的烟灰，“最后一次了，潘子，我快撑不住了。”烟蒂从指间滑落，男人双手捂着脸，有什么似乎不断从他的指间淌出来，落在地上，融了那一地烟灰。
　　潘子愣了一下，走到男人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目光飘向窗外那抹鱼肚白，“小三爷，你看，天就快亮了。”
　　男人怔住，抬头，看着窗外淡青色的晨光，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个人朝他走过来。
　　“天亮了，他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