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弄》夏虫乱舞

3、从此便是仇人 醉墨只觉整

　　醉墨只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似是醒着，又好似睡着。隐隐约约似乎感觉有人喂自己吃东西，但一入口只觉全是苦涩，一骨碌的全给吐了出来。
　　半梦半醒间，醉墨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曾经长大的地方。一会儿是娘亲温柔的笑着搂自己在怀中，用她那甜美的嗓音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哄自己睡觉。一会儿是大姐苏暖玉嫁入东宫不久便传出了喜讯，皇上特准家人进宫探望，三岁的自己见到姐姐微隆的小腹，直嚷道：“怎么姐姐住在这里后，肚子就吃的这么大了，看来皇宫是个好地方，墨墨也要搬来这里跟姐姐住。”在场的所有人都笑弯了腰，一旁的苏绮扇直骂自己“墨墨大笨蛋”。一晃场景又换到了家中，满眼净是素白，宫中传来消息说姐姐难产而死，娘亲伤心欲绝，在床上一躺就是半个月。转眼间素白又换成了鲜红，姐姐死了还不到一个月，自己却要风光体面的嫁给自己的姐夫。临行前，娘亲搂着自己柔声道：“娘嫁给你爹的时候只有三件东西作为嫁妆，一块翠玉，一把团扇，一盏墨砚，你们三个就是娘唯一的宝贝。不要怪你爹爹，他也很无奈，希望你比你两个姐姐都要过得好。”娘亲的余音似乎仍萦绕耳边，但抬头却是看见苏绮扇愠怒地眼神质问着自己：“苏醉墨，你真是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可以将家族的安危荣耀置之不理吗？你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只是利用你而已！”
　　醉墨只觉心慌，猛的睁开眼睛，只见满室漆黑，原来只是个梦而已，但是苏绮扇充满怨恨的眼神与话语似乎仍在眼前。醉墨自嘲地笑了笑，是啊，的确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家人，是自己太过自负，认为那人会对自己付出的感情给予同等的回报，到头来，不过是自己愚蠢而已，白白的被人给利用了。
　　一整天没有吃饭，夜里又受了些凉，快黎明的时候，子由便发现醉墨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子由急得差点没哭出来，自己也是受制于人，出不了翠竹轩，于是便只能找来了柳氏，柳氏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差人去了刘瑄府中报信。
　　七王府书房中，下人们正在给刘瑄更衣，准备上朝，这时府中的管家陈荣急急的跑了进来，也来不及屏退下人，便附在刘瑄耳边小声道：“婉菡院那边来人说苏姑娘发烧了，还烧得挺厉害的。”
　　刘瑄一听，便怒道：“一群没用的蠢东西，病得这么厉害不知道请大夫吗！还费那么多时间跑到我这里来！”
　　陈荣连忙跪下，惶恐道：“苏姑娘身份特殊，那些下人没有您的允许也不敢随便请大夫啊。”
　　刘瑄甩开正在给他系扣子的一个下人，边自己系着扣子往外走，边对陈荣道：“你赶快拿着我的令牌进宫，请一个靠得住的太医，去婉菡院，记住了一定要快！要是她有什么闪失，你们也别想活了！”
　　陈荣点头称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跑着退下了。
　　翠竹轩中，太医马彧正皱着眉头，隔着绣着花鸟图案的纱帐在给帐内的女子把脉。他是太医院内资历较老的太医之一，从前一直是专给荣福宫中的那位主子号脉诊病的。昨晚刚当完值，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谁知被七皇子府中的管事拦了个正着，不分三七二十一的请上了轿，火急火燎的抬到了这里，说是给一位极重要的贵人诊病。看着七皇子的专用令牌，自己也没敢多问，匆匆的又被请到了这个女子的闺房之中。
　　正在思索着，忽然帐内的女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旁边的婢女赶紧走上前，撩开帐子端了杯水进去。这个婢女看着有些眼熟，但马彧一时又想不起来。帐子再次被撩开，婢女端着杯子走了出来，风带起了纱帐，马彧无意的往里瞥了一眼，吓得差点将手边的医箱打翻，再一看这脉象更是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旁的子由以为自家小姐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关切问道：“大夫，怎么样啊，我家小姐没事吧？”
　　马彧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结巴道：“没，没事，就是有些风寒发热，老，老夫等下给姑娘开个药方，你拿去配了药，给你家小姐煎服，两帖下去便能退热，注意休息便好。”
　　刚说完便急急的退了出去，还没走几步，便被陈荣拦住。陈荣笑着问道：“马太医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马彧低头掩饰自己的惊慌，只道：“老，老夫已诊完病，里面那位姑娘并无大碍，老夫刚好当完值，自己回府便好。”
　　陈荣仍是笑道：“马太医先别急着回府，我家殿下快要下朝回府了，马太医不如再跟奴才跑一趟吧，我家殿下想是还有事要问马太医呢。”
　　马彧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上了轿子。
　　七王府内，马彧低着头跟在陈荣身后，脑袋里嗡嗡作响，脑海中全是刚才那无意的一瞥，看到的帐内女子的容颜。自己身为太医院内的首席太医之一，宫中诸位有些地位的主子哪个他不认识，何况先太子妃苏氏那样绝世的容颜，纵是三岁小孩也定会过目不忘。不久前发生的宫变仍旧历历在目，太子谋反拒捕已在太子府中被诛，丞相苏文海一家因为涉嫌协助太子谋反，也已被全家抄没。先太子妃苏氏，携太子独子与幼女出逃，也被抓获，当场剿杀，一个活口都没留。如今，如今怎会出现在那座别院中。自己无意见到了未死的先太子妃苏氏，本想装作无事般回到家中，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不去淌这趟浑水，没想到竟被“请”回了七王府，看来，想要保命是不可能了。
　　正想着，抬头一看便到了王府的书房前。一进书房，马彧便颤抖着跪了下去，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花白的胡须也跟着瑟缩了起来。
　　陈荣附耳在刘瑄旁边不知说了什么，刘瑄挥了挥手，陈荣便退了下去，临出门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马彧一眼。
　　刘瑄慢慢踱到马彧跟前，淡淡道：“马太医免礼吧，起来说话。”
　　马彧颤巍巍的起了身，却仍是低着头，也不敢看刘瑄一眼。刘瑄嘴角扯起了一个轻蔑的笑，问道：“病人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马彧仍是结巴道：“回，回殿下，太，那位姑娘并无大碍，下官已开了药方，服下之后便可退，退烧。”
　　刘瑄眼中剑一般凌厉的光一闪而过，盯着马彧不慌不忙道：“看来马太医眼力还不错，已经认出她是谁了吧？”
　　马彧吓得“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边不停磕头边哀求道：“求殿下饶命，下官，下官知道其中利害，一定守口如瓶，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至于太，苏姑娘腹中的遗孤，下官也不会禀报皇上的，下官愿意辞官还乡，只求殿下饶了我一命。”
　　刘瑄眼中满是惊疑，一步上前抓住马彧的双肩，将他提了起来，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她，她怀孕了？”
　　马彧一看刘瑄的眼神，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颤抖道：“已，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先，先太子的遗孤，理应当，当诛，下官，下官发誓不会说与任何人听，任，任由殿下处置，还请殿下饶，饶命啊。”
　　刘瑄一把推开马彧，眼中疑虑变成喜悦，在房中跺了几步，继而又在马彧面前站定，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马彧，居高临下道：“马太医年事已高，今早出宫回府的途中不慎摔伤了腿，已回老家养病。你的辞呈明日我便会呈给皇上，你现在马上坐着我安排的车马离开大齐，去一个无人知晓你的乡间养老吧，你的家人，我稍后会安排，让你们团聚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彧听了立马感激涕林的磕头谢恩，刘瑄也不管他，径直走向门外，吩咐道：“陈荣，马上备马，去婉菡院。”想了一下似又觉得不妥，于是便叫陈荣给自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挑了两匹府中小厮平常骑的马，走远路绕去婉菡院。
　　婉菡院内，子由正端着稀饭往醉墨房内走，还没到门口便看到刘瑄匆匆往这边走来。到了门口便叫住子由问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子由见了刘瑄也不行礼，听他问自己话，也不正眼看他，只道：“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能好吗。”语气里满是埋怨。
　　刘瑄也不生气，也不问子由，自己迈步便往里走去，子由急忙在后边喊道：“你做什么，小姐才服了药刚躺下，别再去折磨她了，求您了。”还想往里去阻止，人却早已被一旁的陈荣拉住了。
　　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刘瑄轻声走向床边，只听里面咳嗽了几声，接着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子由，我现在没胃口还不想吃东西，先放在一边吧。”
　　刘瑄顿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才柔声道：“身子这么弱，不吃东西怎么行，多少还是要吃点的。”说着，抬手将纱帐撩了起来，里面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绝色容颜立刻跃然眼前。
　　醉墨转头靠向床内，也不看刘瑄，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出去。”
　　刘瑄走近，将醉墨抱了起来，看着她轻声道：“你乖乖吃了东西我就走，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是不要折磨自己，好吗？”
　　醉墨抬起头看着刘瑄，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冷笑了两声道：“我如今是你的阶下囚，你要杀要剐都可以，怎敢对你有什么要求，你要是真的可怜我，就请你放了我吧，我苏醉墨必然感恩戴德，将你的牌位供奉起来，日日参拜。”
　　刘瑄不在乎醉墨的尖刻之言，仍是温柔笑道：“除了这一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墨儿，我是真心待你，想把你留在身边，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重新开始，好吗？”
　　醉墨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着刘瑄道：“什么都没发生过？杀父，杀母，杀姐，杀夫之仇，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用安凡来要挟我，让我亲手杀死了姐姐的颢儿，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刘瑄，你也太天真了吧，我不仅不会跟你重新开始，我甚至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难道还不懂吗，我……”话还没说完，醉墨便又猛烈的咳嗽起来，腹中翻腾，一扭头，便将方才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子由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嗵”的一声跪在刘瑄面前，边哭边磕头道：“求求您放过我家小姐吧，她已经够惨的了，求求您别再害她了，她就快没命了，求求您了，您杀了子由吧，子由愿意一命抵一命。”
　　陈荣匆匆赶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不忍上前拉走子由。刘瑄默默放下了怀中的醉墨，低头替她盖好了被子，便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俺又来更新鸟~
是不是大家都不爱看虐文啊，呜呜，好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