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倾歌》绯银

2、第一章 现世枪决

　　常歌，国家附属特种兵团第一人。

　　老头子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思考，这女人是个人才，错就错在她不该意气用事，非把事情弄大。

　　对面的男人的站得笔直，大腿却在微微地颤抖，额上布满冷汗。他是常歌的叔叔，也是国家总事务部长，这次宣他来见，却是为了如何处置他常家下一辈唯一剩下的女儿。

　　“我也很难办啊，早有人看不惯她的作为，我这报告都积了一沓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也没办法了，她太不明事理，杀了不该杀的人。”老头子眯起眼，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

　　“主席，常歌她此等身份，一个小小的军官，要杀便杀了，至于叛国，怕又是那些小人无中生有，你……”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头子打断。

　　“什么要杀便杀了！你知道此人的身份吗？”老头子皱起眉训斥，“要怪也只能怪你侄女不懂收敛，她以为她是谁，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这次决定是上面下来的，我没办法。”

　　“主席，常歌她的才华对国家大有好处，您看在她多次为组织出生入死的份上，帮她一次吧。”

　　“你不用说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必死无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道理如此明了。

　　地下第十一牢，湿冷阴暗。床上躺着一个纤长的身影，两手十指相交托着头，抿唇，似是在想什么。

　　哗啦——

　　第十一牢的铁门开启，在寂静的地下显得尤其尖锐刺耳。床上身影颤了一下，随之无声地笑了。

　　有冷硬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中响起：“常歌，枪决。”有人进来拖起她，见她微勾的唇角，蹙眉问道，“你不想说些什么？”

　　常歌挑眉：“啊，你希望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不生气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心情很好，让你们失望了。”她特地加重了“你们”二字，咬字清晰。

　　那人脸了变了变，咬牙道：“我没有参与。”

　　“这个重要吗？”常歌甩开他的手，从容地走出，后又顿了一下，“帮我看好小满。”

　　“你不说我也会的。”他叹了口气，这样明显的局，上面的人会看不出来吗？只能说她耀眼得让组织不能平衡了，不得不除啊。

　　广场之上，常歌手被反绑，黑布蒙眼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时只觉心中甚为平静，回忆起她这一生，从出生起就被接入国家秘密培养的杀手组织，整天被灌输报效国家的思想。大了一些，就是魔鬼式的训练，几度差点死去。

　　整个家族都效忠于国家，也为了国家几乎消亡殆尽，她不怨。

　　在组织里被排挤，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靠家族才达到这个地位，她不怪。

　　全部都奉献给了国家，却因一无中生有的罪名上了刑场，她不恨。

　　她向来很孤傲。

　　枪声响起，常歌只觉一阵剧痛穿过脑髓，腥甜粘腻的液体糊了她满脸。

　　脑中一片空明，失去知觉。

　　老头子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叹了口气。这孩子他是很看好的，就是太张扬了，惹的这许多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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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

　　常歌的意识恍惚了一阵子，渐渐明晰，眼前出现一座朴素却宏伟的大宅，青瓦红柱。门窗是红木雕的，精巧细致。而她，正站在这金漆门把的大门前，愕然注视这座府邸。

　　门，开了。

　　她的意识穿过亭台楼阁，穿过幽林小径。有许多奴仆装扮的人在干活，所有的东西她明明不认识，但又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脑海里还有许多人的影像，却十分模糊，冥冥中好像多了一些什么，浑身都不舒服。

　　这……人死了之后意识自然消失，为毛她能看见这么诡异的东西？

　　画面又是一转，变得白雾朦胧，她只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眼前渐渐清晰，是一座花园，一名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

　　不知为何，常歌对那小女孩有种奇特的感觉，如千丝万缕般纠缠不清。就像一个线团，明明抓在手里，却找不着线头。

　　她知她的名是楚月阑，取楚国月夜阑珊之意。

　　仿佛放映一般，她看她牙牙学语，看她学会行走奔跑，看她学习诗书礼乐时偷偷地打瞌睡，看她每次闯祸后搂着爹爹的脖子，软软地说“我错了”……

　　常歌所见的最后一幕，楚月阑长大成人，愈发的风华绝代，此时却泪眼婆娑地扯着爹爹的衣袖，嘴唇一张一合，似在哀求什么。常歌再想凝神细听，却猛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摆，脑袋也一阵阵眩晕。

　　竭力睁开双眼，扯下盖在头上的布，伸手按摩太阳穴，却突然发觉身处一顶轿子中，周围红绸包裹，帘坠流苏，而眩晕也是摇晃太久所致。这不是主要，为毛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制服，而是一层层红色的丝绸喜服，以金线缝制，华丽至极。

　　还有外边吹锣打鼓的声音。

　　这……分明就是一场古时的婚礼！

　　她不是死了吗，枪声依犹在耳，就是那中枪的感觉，也不是装的吧？那她，是如何来这的？

　　“停车！”常歌掀开车帘，径自跳下去，引来侍女们的惊呼。长裙迤地的感觉很是不舒服，她冷声问道，“谁是主事的，出来。”

　　一身材臃肿，面有福相的老嬷嬷低身上前，恭敬答道：“奴婢在此，娘娘有何吩咐尽管开口，现下还请娘娘进轿，盖好盖头，别坏了规矩。盖头应由皇上来揭，娘娘如此，奴婢也难逃辞咎。”

　　语毕，便要强制常歌上轿。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常歌很不爽，谁能告诉她，鬼也要嫁人吗？正烦着，那个老太太还不知好歹地推搡她。国家军情处，可没教会她要尊老爱幼。

　　手肘向后一撞，迅速转身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撇。

　　“啊！！”嬷嬷吃痛，惨叫一声，半个身子扭转过去，肥胖的脸因疼痛扭曲成一团。

　　常歌抓到软软温热的东西，惊愕至极，鬼的身子……是热的么？当然不可能，她冷静下来，既然如此，她应该还活着。

　　周围一群侍卫围上来，奏乐的早已躲得远远的，几个婢女也瑟缩在轿子后面。常歌面无表情，漠然看着这些人。

　　身着古装，长发披肩。

　　丫的，这是哪门子的死法啊，从现代死到古代去了？！

　　两个侍卫冲上来，似要抓她的胳膊，常歌闪身避开，又瞬间转过身子一个手刀敲昏左边那个，再以极快的速度给右边的补上一脚，踹在他后心，也闭过气去了。

　　在场的人都瞬间呆滞，楚国女人地位低下，是没一个敢如此的。

　　更何况这是娘娘啊！传说中金枝玉叶，弱不禁风的娘娘啊！以前更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却一眨眼撂倒了俩大男人。

　　这太考验人们的大脑神经了。

　　常歌眯了眯眸子，这具躯壳定不是她自己的，比她从小训练的差远了，不过将就着还能用。

　　几个侍卫挥舞着刀枪绕着她转圈圈，迟迟不敢上前。

　　常歌用手抚了抚面上沾到的发丝，一阵浓郁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她忍住恶心，嗅了嗅手背，倏然破口大骂。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也能往脸上涂的？！”

　　向周围望去，这里是个花园，周围有几个小水塘。常歌摒开周围转得快晕掉的侍卫，快步走向最近的水塘。

　　俯身一看，常歌当真给惊到了。

　　水中的倒影，是一个极其之艳丽的女人，倒不是说她长得多难看，而是那满脸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盖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常歌打了个寒颤，连忙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搓揉自己脸。待洗了干净，她吓得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这水中的，分明就是她梦中见到的楚月阑的脸。难怪会看到那些东西，敢情都是和具身体有关的记忆。

　　这难道就是时下很流行的——

　　借尸还魂？！

　　她敲了下脑袋，手却被什么扎了下，看见水中人，头上结了几个高高的发髻，插满了一头的金簪翠玉，很俗气的闪闪发光。

　　这该死的造型！

　　怪不得感觉头疼，合着是被压的！

　　常歌拔去一头的负重，打散了发髻，从一片狼藉中抽出一根发带，把头发束成马尾，拆去两只硕大的耳坠，对着水面一照。

　　这下倒是顺眼多了。

　　她慢步回到轿子边，还未开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惊讶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远处众星捧月般走来的男子伸手指着这一片混乱。

　　“啊！陛下！”一群人齐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