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楚云怜卿

3、原型

　　我推开门，已是十二点了，灰姑娘被打回原型了，我又回到了现实，游荡到此结束，徘徊的心归了位，他的归来对我的影响到此结束吧，一如他的离去。
　　客厅的灯亮着，一如既往，浩在为我等门，他还是疼我的，一抹笑意爬上了眼，在脸上荡开“我回来了！”
　　“你很准时。”不应该出现的声音清扬。温暗的灯光下，温柔的笑脸，像极了等待晚归妻子的丈夫。
　　思绪在飘离，我再发愣。
　　“老大回来得很急，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所以先住这。”让我安心的声音响起，却陈述着不安的信息。丁浩从厨房探出头，急急的解释着。
　　我不语。
　　这也可以成为理由吗？据我所知他家光别墅就不下十所，而且祖宅里还有殷切盼望大少爷归来的一家老少，这位大少爷肯屈尊窝进我和浩的小鸟窝里！目的呢？我暗自盘算着。
　　仍然不愿面对，我转身欲走回我的房间。磊突然从后面拉住我，“这些年没见，不愿谈谈？”
　　他永远都是掌控全局的人，我逃不开，认命的退坐回小沙发上，“我渴了，浩。”我看向厨房，盘算着怎样将浩拉进话题。
　　等待着我的水，等待着解救我的人。我没有开口，低着头努力让心归位。四年前的选择已注定我和他的结局。留洋镀金归来的他前程似锦，放弃大学学业的我注定平庸。空气冷了，他也没有开口，许久后的话是对在厨房忙碌的浩说的“弄壶咖啡，我们需要熬夜。”
　　十分钟后浓香的咖啡放到了桌上，可浩却没有坐到我的身边，我感到了孤立无援。
　　捧着热咖啡的杯子不愿放下，它是我唯一的依靠。我抬起头，借着杯子的力量我看向磊，发现他的目光投注在我的身上，含着笑，我也扯开一个笑脸，目光转向浩，期颐着他的话题。
　　“千柔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没有，她在那边帮我整理东西，多留了一个月。”磊真心地说，“多亏了她，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完成学业。”
　　“千柔真是个美好的女孩。”我感叹。
　　“那你自己呢？”磊的目光突然冷冽起来，“很少听到女人赞美别的女人。”
　　“我很想忘记我是个女人的事实。”我说，低头回避着他的目光，拿着咖啡猛灌。
　　他转移了话题，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浩说你每回晚归都是这个时间，为什么？”
　　我懊恼的瞪了浩一眼，怪他的多话。
　　“老大，回来后准备干什么，又没有下一步的计划？”收到我的目光，浩转移了话题。我笑了，等待着答案。
　　创业的话题开始了，男人们开始兴致勃勃，我开始掐时间，等了二十分钟，我示意性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明天我还有班，不奉陪了。”
　　关上门，封闭了自己的世界，我虚弱的瘫在床上，这四年的努力一瞬间全部抹煞，我又回到了原来的我。他这样轻易的将我再次扯入了他的世界。今夜我将无眠，因为咖啡也因为他。
　　我正在游离，敲门声响起，“我知道你没睡，开门。”磊的声音响起。
　　“你喝了那么多咖啡，硬躺着睡觉明天会头疼的。” 是浩的声音。
　　在黑暗中我犹豫着，我一直不是一个强势的人，面对磊，我仅剩的只有懦弱的伪装。我打开门。
　　磊进来了，门又被关上。站在黑暗中，我们默默的对视。
　　浩没有进来，我想再拉开门，磊拉住我：“好好谈谈吧，就我们。”
　　一个祈使句用了无比肯定的语气说出，我无穷反驳。
　　我们俩谁也没有开灯，适应了黑暗的磊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我则缩进了床里，抱着靠枕，等了半日，我先找了个话题，“日本的樱花美吗？”
　　“那是只有你喜欢在意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磊反问。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理由了。”我答，“我讨厌不说国语的地方。如果没有万分必要，这辈子我不会离开国语。”
　　“还没改变你的幼稚想法吗？”磊的问句中含着浓浓的叹息，“我没有见到樱花，因为我改变了行程去了英国。”
　　我错愕，这不是我能理解的，“说变就变，还是有钱人好！”我只能叹到，不去深究他改变的原因。
　　“那也没你变得快，”磊的声音一扬，“你居然放弃了学业。”
　　“我厌倦了学习，尤其外语。”我的身子缩了缩，不明白他何以揪出四年前的往事。
　　“你的放弃总那么轻而易举地做出，”磊叹到。
　　“如果有什么比放弃好做到，我会选择的！”我答，“我本就是最平凡的人，再努力也攀爬不出平凡的定框。”我抬头看了磊一眼，“无谓的挣扎我不做。”
　　一声叹息在黑暗中幽幽响起，“那如果有人为你开辟了一条通向不凡的路呢？”
　　“那他最好将结果摆在我能清晰看到的路的尽头，并且说服我相信无一丝风险，而且无论我怎样都会是这个唯一的结局。”我答，为自己的答案笑出声来，“如果那条路走起来比放弃更容易，我会走的。”
　　“难道一点努力你都不会做，没有特例的时候？”磊问。
　　“到现在为止不会。”我断然，
　　“这是你放弃学业的原因吗？”他问，“可我认为读书对于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而且可于是你继续远离世俗。”
　　“我厌倦了学生的称谓。”我答。
　　“不是敷衍吗？”他陡然起身，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突然的强光让我不适应，迎着他注视的眼，我眯起眼，“那也是敷衍我自己。”我有些生气了，站起身和他对恃。
　　许久后，他走向我，眼神变得深邃，伸手掬起我的长发“已经这么长了呀，留了很久了吧，”信手神来一笔。
　　我想向后退将头发抽离他的手，却没有发觉后面已没有空间，我跌坐在床上，“你到底想怎样，越说越远。”我有些失控。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发觉我和他的姿势像极了在闹别扭的情侣，可我已无路可走，整顿情绪，“很晚了，你觉得你这时候还呆在我的屋子里合适吗？”我想将他驱离，将自己缩回保护壳中。
　　“给我一个欢迎故人自远方归来的拥抱，”他向我张开双臂，“在国外最怀念的就是我们一起的日子。”
　　无从选择，我被他揽在怀中，那贪恋的气息迷茫了我的思绪，这一刻我知道，我完了，四年的颓废还是没有让我逃离他的世界。当我被清冷冰醒，磊已不知所踪。我颓然跌坐在床上，他又一次将我的命运攥在手中，就像他刚刚将我揽在怀中。无眠的夜晚，不若这四年中无数个类似的夜晚那样好过，时间如蜗牛一样慢慢碾过我的思绪，最后只留下一道不规则的曲线，看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