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吟》夏岚CC

13、谁又是谁的劫

　　我信步走进大门，果然云家灯火辉煌，一时间，先前被皇帝利用被太子算计的恼怒及不安散去了许多，不过涌进心中的却是云家对我的心意的感动……有点不知所措。在上一辈子，我看得太多了人性的丑恶，如果不是他还有母亲，我想我早就不是我了。今世竟然拥有了如此多我不敢奢望的真情，真是天上突降大馅饼，我吃不下又放不开，如此彷徨，还是当年在商场叱咤果断的我吗？
　　卿儿紧随主子身后，看到主子愣愣地在门前发呆，心中明白主子在宫中受委屈了，些许苦涩的味道是什么？很久之前就明白，自己不过是天尊手中的一个棋子，又有什么能力去替主子分忧呢？
　　门前，，月色如画，清冷迷人，然而停滞在空气当中的萧瑟又是让人怅然。一前一后，谁也不多言。
　　“霄儿”得知儿子深夜回来的云母按耐不住，竞亲自到门口迎接。
　　我顺手把母亲拥进怀中，不是看不到她的恐慌不安，也不是看不到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本想着爱她护她一生不悔，没想到她带给我的担子竟是如此沉重，可笑的是，我竟傻傻地全然接过。心里自嘲，走进这趟浑水，恐怕以后潇洒自由就化为镜中花月了。
　　心想云家可能会有皇帝的人，也并没有暴露自己真实想法的打算，乖巧地把头伸到怀中人的肩膀，“母亲，孩儿累了……”说罢，合上眼睛，竟昏睡了过去。
　　云母紧紧抱着她的霄儿，心中为他的疲倦心酸，没想到下一刻怀中人身子便软下去，便吃力地稳住怀中人，便慌忙呼人。身旁的卿儿机灵懂事，接过云霄，急奔大院。
　　云影的各位早就在主子回来的一刻赶到，看着主子苍白的容颜，看着主子在主母怀中昏过去，大家都气得咬牙切齿。他们对朝廷不是不鄙视，对那个皇帝把他们当走狗不是不愤怒，可是，云家想来忠君，当下那位陛下也算得上是明君，所以忍而不发三年。可是现在，朝廷越是逼得紧了，云家危在旦夕，主子身子尚未康复，他们恨了，云家的主心骨又岂是旁人随意欺负的？
　　“各位先去歇息，明儿主子醒了我们再作商量吧。”芸娘身为云影之首，自然考虑得多一些，看到手下人的憎恨及心痛，她又怎么会好受呢？知道主子的身世复杂，可是现在云家鱼龙混杂，自然是不方便明说。主子有什么意外的话，她会毫不犹豫找人拼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主子的安危啊。

　　“嗯……”睁开眼睛，已是清晨，往旁边打量，母亲睡在旁边的榻上，唉，昨晚怕是吓着她了。昨夜是身心累极，不好把事儿都告诉她，看来是逃不过了，三年，三年必将把云家从老虎眼皮底下拉过来，重新找回我的尊严和自由。
　　“母亲”我起来悄悄地走近母亲，抚过母亲鬓白的头发，轻轻地呼唤。云母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她的孩子一如既往地微笑，恍若没有了这三年的伤痕，明媚不见一丝黯然，瞳孔无意识地放大，晶莹的泪水滴答，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我的心底，冰凉而苦涩。看来，还是让她受伤了，就算我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住心底的疲倦，没有温度的笑容瞒过了所有身边的手下朋友，却瞒不了两位母亲。
　　“孩子，你受苦了。”云母覆上我的手，眷恋而怜惜，“母亲太不中用了。”眼底是不加掩藏的伤痛跟愧疚，这样我怎么忍心埋怨呢？我暗暗叹息，我讨厌束缚，一个母亲就已经是极限，何谓家，又何谓国，这些本都不是我的责任，可是，跟这些人有了牵绊之后，就由不得我了。
　　“母亲，我跟陛下聊过了，他已经愿意放过我们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我不动声色，淡然地诉说，不想让母亲再伤心愧疚了。云母明白我的苦心，抑制心中的不安，见我不想说也不勉强。

　　跟我用过早餐，母亲便去处理庄中事务了。我独自留在房间，思索片刻，唤了芸娘进来。
　　“主子”瞥一眼眼前的美貌女子，正是双十年华，娇弱柔美，进退有礼，乍一看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明白为何她会选择云影，还是当中之首，正在思量。
　　“主子，芸娘虽然身世复杂，可是对主子的心是天地可鉴，主子可不必对我有所顾虑。”芸娘是何等玲珑的人物，我暗暗心惊，她竟然能看透我的想法。
　　“……”沉默片刻，“你是什么人？”不是不想相信，只是经历了昨天的事，皇帝的淡然刺痛了我，云家一定有细作，而且掌有权力，听皇帝的命令还对云家做了很多不见得光的事，芸娘作为云影，不会对此完全不知，可为何没有向上汇报？
　　“主子，芸娘跟随主子十年，早已以命相许，愿随主子上穷碧落下黄泉，芸……”芸娘没想到主子竟对自己有了猜疑之心，心中凄苦，跪倒彷徨不知所措。
　　“够了！”我怒了，“我并非怀疑你是细作，你为何如此惊慌？！”
　　“主子……”芸娘心知主子刚才并无猜忌之意，可她的反应过烈了，不由得心中后悔。
　　“你以为可以包庇云家的罪人吗？”我将她的阴沉不定的脸色看在眼里，三年真的可以使原本纯真的友情变得面目全非吗？
　　“主子，芸娘可以担保，云家的根基依旧未损……”
　　“啪……”一声巨响，我的怒火到了顶点，顺手把桌子上的茶杯一甩，茶水四溢，门口人影晃动，看来是惊动了其他的云影了。“再跟我说废话就立刻给我滚出云家！”本想着阳的家人朋友可以全盘信任，没想到竟然依旧是鼠辈，心中的怒火更是抑制不住，不知是替自己悲哀，还是为阳而不平。
　　“主子……是芸娘的弟弟炎儿错了，芸娘已经把他软禁了，请主子饶了他吧？”芸娘此时泪如满面，我死死地盯着她，不知此刻她的泪水是为她弟弟还是为自己。经此一事，她也明白，我不会相信她了，至少，以前生死相交的情谊没了，短短的一刻，就燃尽了十年的情谊。
　　“你的意思是，你弟借你的职务之便给别人当了走狗，害云家今日落到这种地步，害我在皇帝面前……”我说不下去了，她懂了，轻灵的眼睛失去了前一刻的光彩，痛苦而绝望。“你下去吧，让人带你弟上来。”此刻不想看到她，闭上眼睛，听见门开的声音，闭上的声音，想起了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门，她飞奔而来的惊喜，她的眼睛闪动着的光韵让我冰冷的心重新有了温度。然而，这一切都是镜中花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