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时光》风陵话

2、印象

　　大学的生活还是习惯性的过着，特别是在宋倩去写生的一个月内。本来计划去四川游走一个星期的三十几个美院高材生却一玩上瘾，竟坐着铁皮火车硬是熬到了云南。大部队在大理驻扎时更是有三个人拿了临时通行证飞去了香港购物。最后听说是美院的院长出动，对这一干学生下了最后警告，他们才意犹未尽的跟着两个被折磨的灰头土脸的系主任返回了学校。
　　少了宋倩一个月打扰的林悦清自然过起了比正经还要正经的学习生活。英语六级证已经拿到手里，就只等第五年毕业后的研究生考试。系主任已对她明示过全院有一个保研的名额，可她却坚持的拒绝了。一方面她想把名额留给别人，更多的是她自信以她这几年积累下的知识和经验，再经过一年的深入复习完全可以考上更好院校的研究生。话都说到这了，系主任只有不再言它。
　　林悦清是个规划性极强的人，凡是喜欢按章程一步步设定好后再一步步走。宛如自己就是整个人生的导演，几乎不容许出现差异更不要说差错。以至于21年的人生里基本没有所谓的大起大落。但却又不能形容其为平淡如水，她只是坚定了目标之后想控制住每一个通向目标的步骤。而最大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林悦清曾理性的把目标解释为理想，又把拥有的理想划分成了两类：一是把理想当做异度的幻想，不用来实现只用来在空虚和低落时带来宽愉和慰藉；二是把理想当做目标，不论荆棘必须实现。她必定是属于后者的。不得不说，除了基础理论的无懈可击外，在临床的手术实验上她也有着异常的天赋—天生的左撇子。这也就是别人之所以叫她左部的原因。在单人的小型手术中她可以左手握手术刀右手握止血钳，宛然配合的天衣无缝。大型手术中和其余人的配合更显示其左手刀的优越，旁人感到右手蹩脚的地方或者是不擅长的角度，交给她的左手便是水到渠成了。尽管凭借她现下的条件，本科毕业找工作并非难事，可林悦清依旧清楚社会的规则。在医学界特别是外科手术，社会对男女信任度是大不相径的。很多医院在同等的学历上会选择男生而非女士。所以要成为一个A级医院的医生首先最基本的便是硕士学位在手。当然，这对林悦清来说虽不是易如反掌却也是指日可待了。

　　在众多穿白大褂学生穿梭的医学院食堂里看到那个依旧是白T-shirt，牛仔裤加黑色帆布鞋的李尉然，林悦清感到有些惊讶。还没等她想出原因李尉然的长腿已经停在了餐桌对面并客气的问“可以吗？”
　　“哦，当然”
　　李尉然这才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在林悦清的对面坐下来。自上次在KTV见过一面后，俩人也没再见过。直到此时林悦清才有机会看清他的长相，浅棕色的头发微卷的遮住半个额头，很蓬松却一点也不凌乱，眼睛颜色很特别也是浅棕色甚至发黄。个子很高，一齐坐着林悦清还能感觉相差半个脑袋之多。后背不是很直，有些微微的驼背。总体来讲这个形象与林悦清内心塑造出的美院男生相差太多。她想象的美院男生一定是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穿着乱七八糟的奇装异服，吹着口哨，叼着水果味的冒牌香烟，左拥右抱的搂着妖艳的女人···林悦清不禁莞尔，不知不觉中自己竟把美院的高材生们都定义成了地痞流氓了，而这个李尉然却把自己的定义给推翻了。她突然有了个小小的兴趣，想迅速的发现宋倩和李尉然这两个艺术生之间的异同。当然聪明如她也不会发觉自己刚刚的想法多么的幼稚。
　　“左部，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李尉然”李尉然悠然的说，既不急功近利也不漫不经心。这种语气让林悦清听着很是舒服。
　　“恩，记得，上次在钱柜见的”
　　“呵呵，是啊”
　　李尉然说着林悦清已经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而看李尉然却丝毫没有开动的意思索性也放下了筷子。听李尉然继续道“宋倩和我一个朋友叫贺征，在一起了。她告诉你了吗？”
　　“还没呢，我说她怎么回来两天了还没找我，原来···”林悦清一边为宋倩高兴着一边又在默默揣摩着李尉然是否有什么深层含义。看上他的脸，依旧是淡然优雅的表情，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只是单纯的告诉自己一个消息而已。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宋倩要请我们去喝杯咖啡”
　　“哦，好啊”林悦清随口答应，总觉得宋倩和这个李尉然有点怪怪的。
　　“那没事了，我先走了”李尉然说完起身就走。
　　“哎，你的饭还没吃呢”
　　“算了，不吃了，你们院的伙食有点那个···”
　　“哦，那拜拜”
　　“恩，我明天给你电话”说完甩开长腿走出食堂，留下研究他说了半句话的林悦清。伙食有点哪个？有点抱歉？不觉得啊。最后看着身边无数的白衣人影才知道，别的院的学生都会受不了这略微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食堂吧。

　　傍晚出了自习室就拿出电话准备打给宋倩，可手机却没电了，只得走回寝室再说。
　　还未进得寝室，就听到了室友鬼叫般的感叹声。开门一看果不其然，宋倩正手舞足蹈的乱比划，再配上频率超快的一张嘴，直把旁边的李睿和蒋欣欣弄的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吃的都忘记往嘴里送。只有才婧这个网游战士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只是偶尔头也不回的抽出一只手到后面桌子上瞎摸，摸到什么看也不看的顺手就往嘴里塞。
　　“回来两天都没影，现在才想起来我啊”林悦清佯装生气的说。
　　宋倩“呀”的一声，踩着高跟鞋的小碎步就奔了过来“宝贝都一个月没见了，可想死我了”说着造势般就要往林悦清脸上亲，硬是在离脸蛋不到5厘米处被林悦清用手无情的推了回来。
　　“干嘛呀宝贝，我鼻子都让你压扁了”宋倩夸张的捂着鼻子，一边的李睿和蒋欣欣早就笑开了。
　　林悦清也笑着说“还笑，看你们两个没出息，见到吃的就眼红。小心她带回来的东西都过了期”
　　宋倩一本正经的道“林悦清同志，我允许你对我的品质产生怀疑，但坚决不允许你对天下美食的保质期产生怀疑！”
　　“得，不跟你说了，贫起来没完没了的”
　　“行行行，你老大你老大，你说一我哪敢说二。来尝尝我从各地淘来的特产。你看这是杭州的超山梅子还有萝卜干，这是四川的牛肉干，还有云南的酸角。哦对，还有这个，从香港买的纯正的龟苓膏。你不知道，铜锣湾的艇仔粥和云吞面简直好吃到爆”
　　“你还去香港了？”
　　“是啊。没想到维多利亚港真的那么漂亮啊！我根本没呆够呢。都怪那个死院长非召我们回去”
　　看着林悦清和宋倩聊了起来，李睿和蒋欣欣也觉不好再参合。又简单和宋倩寒暄了几句便回到自己的写字台上开了电脑塞了耳机。林悦清则是把宋倩带回来的零食都分给了室友，她对零食一类的没什么兴趣，特产也不除外。
　　“跟那个贺征好了？”林悦清随便抽了两张椅子拉着宋倩坐下来问。
　　“恩，好了”宋倩一改大大咧咧，害羞却又憋不住笑的答。
　　“瞧瞧你那德行！活脱的居家小女人。你认识他才多久啊！怎么着说好就好这么快？是不是有点进展太顺利啊？”
　　“去你的，顺利还不好啊！不过确实也是挺顺利的。顺利的都让我啊有点飘飘然了”
　　“我还是感觉有点，呃，有点，怎么讲，有点不现实”
　　“得得，大姐现在就你玩现实。你不懂，现在都是把虚的玩成实的，而你实的还是实的。再说，我也不感觉和贺征在一起不现实啊。我们现实极了”
　　“这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火了，这以后我要是说贺征一丁点不好你还不把我五马分尸了！”
　　“那我可舍不得，最多就是个凌迟处死呗”。话音刚落脸上骤然被林悦清掐出来个大红手印。“上辈子我肯定是白雪公主，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后妈！天天这么虐待我”
　　林悦清笑道“你这破嘴天天说没有用的，不虐待你虐待谁！跑题了跑题了。说正事啊”
　　“正事？你说我和贺征？”
　　“废话！难道还说你和体院那个副主席！早把人家忘脑后去了你还在这跟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嘿嘿，认错，我认错加坦白还不行嘛。其实也没什么了，就上次你在钱柜看到他以前我也就见过他不几次”
　　林悦清申话般的看着宋倩说“难道他和你们一起去写生了？”话虽是问句，但答案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了。
　　“恩。其实也不是一起去的。我们出发的时候他没跟来，也没打算来。到了大理那边我有点水土不服，又拉又吐的折腾了两天。其实也没怎么样，李尉然打电话给他时偶然提了一下，没想到第三天早上我一开门就看到了提着热腾腾早餐的他。你想啊，我当时简直就是饥寒交迫再加孤立无援的惨状啊。看到他以及他的早餐我真以为做梦呢。这个要是想不打动我简直太难了。然后他还和李尉然带我去了趟香港玩了两天。你看，他送我的”。说完从颈间抽出一条海豚的项链，Pt标志甚是显眼。
　　“我乍眼一看还觉得是挺深沉一人呢，没想到还挺会玩浪漫啊！”
　　“他才不浪漫。和那些玩浪漫的比他简直差太多了。他确实挺深沉内敛的。说真的小清，我也不是没想过，我跟他生活的世界可能真的不太一样。我是灯红酒绿的喝着威士忌蹦迪，他是一本正经的喝着拉菲跳华尔兹。可现在我们就是在一起了，其余的就都在我们之外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跟我说‘宋倩，我不会浪漫，我会的只有两件事：爱你还有赚钱’。真的，我当时就差点哭出来。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表白”
　　听着宋倩的叙述，林悦清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衬衫冷酷的男人对着宋倩表白的场景。说没有一点羡慕是假的。刚升入大学时对她表白的人并不少，但都被她逐一过分理性的拒绝。外人都说医学院的左部不近人色。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再拿着玫瑰花等在她教室门外的男生了。有时候林悦清也反复琢磨自己对待感情如此理性的原因，可是未果。甚至有时她也无比的讨厌自己的理性。中学时那段冲动懵懂的初恋她还是有的，可最后依旧让她以高考为理由果断的结束了。也许自己从来就不适合恋爱，又或许应该像宋倩说的那样，对别人放下那张冷静的面具，打开那火热的心。然而自己的心究竟是火热还是冰冷，林悦清却还弄不清楚弄不明白。
　　“小清，明天下午出来喝杯咖啡吧。我怎么也该谢谢李尉然。你也一起好不好？”
　　林悦清收回了思绪“恩，反正明天下午没有课。今天中午还在我们食堂看到李尉然了。他和我说了”
　　“哈！这小子行啊，明目张胆的去找你！”
　　“说什么呢，还明目张胆！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张胆不张胆的！”
　　“我用词不当行了吧。哎小清，你说李尉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才见过他两次，说话还不到十句，我感觉不出来怎么样”
　　“唉”宋倩轻叹一口气。突又一惊的问“感觉不出怎么样和感觉不怎么样是不一样的是吧？”
　　林悦清白了她一眼“拜托姐姐，不要你这边谈上恋爱就非要把我也和谁扯到一起好不好？！”
　　“哪有哪有！你想太多了，我就这么随便说说”
　　“切，信你才怪”
　　“嘿嘿，不过话话说回来李尉然人真的可好了。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就是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他父母都是搞艺术的，他爸在美国，她妈好像是市艺术团的副团长还是什么的。总之家境是很不错的。再说他本人，虽然有点小白脸的感觉，但作风一点都不小白脸。他绝对是他们油画系最有才的人。我们美院喜欢他的小妹妹都数以百计啊···”
　　“停停停，你这一套一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倩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