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玉》典型夜猫子

1、和离 才半年，我

　　（阿离）

　　这一年冬天，我十八岁了。

　　坐在王府书房，冷眼看着外面飘着鹅毛雪，静默地等待那一身紫衣。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每晚都只在书房过夜。

　　似乎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窗外枯老的海棠枝已经被雪压断了。

　　从早上等到下午，那人依旧没有回家，心里仅有的一点期盼也消失无踪了，越发觉得冷。书房的文案上放着一个荷包，鸳鸯戏水的图样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只为了问你一句话，为何还不回来？

　　秋实又一次端着莲子汤进来，见我连桌上的糕点都没动，红了眼睛，哀求地说：“王妃，您吃点东西吧，都一天了，王爷总会回来的。”

　　我摆了摆手，再瞥一眼他文案上的荷包，起身回房，看来真的是我太过执着了。

　　一天没有进食，走路有些虚浮，想起这是我过得最凄凉的一个生日了，果然未到白首已相离。
　　我径直回到房内，立马翻找从前少女时的衣物，准备打包。

　　一双修长的打手突然扼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身，他终于回来了。那手的暖意刺激着我冰冷的肌肤，越发觉得寒冷，心里更是颤抖。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竟然是意外的口吻。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那一度让我沉迷的眼睛，俊逸无双的面容，压制这心中的怒火，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们和离吧。”

　　他愣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探究我的心思。
　　不敢相信么？呵呵，明明在家，却装作不在的样子，直到我要走了才舍得出来让我见一面。

　　许久，他转过身，不再看我，轻轻吐了一个字“好。”便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了，很是潇洒。
　　看着他踏出房门，我再也支撑不住了，立马瘫软在地，坐在地板上默默涌泪。他竟然连理由的不问，那么轻松地答应了，想必是等我开口很久了吧……

　　我是真的绝望了，在他的心中，王位总是最重要的。从前我就是不肯相信，真是傻到家了。

　　哭了许久，天渐渐地亮了，再站起身时，头也昏昏糊糊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打包，怎样离开王府的，站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只记得出门前秋实往我包里塞了点银子。

　　才半年，我就被抛弃了，当真是只可共患难，无法共富贵。果真应验了楚大叔的话，慕容子居不是个好归宿，自从被王上重用之后就卸磨杀驴了。可笑的是，我就是那只蠢驴，想到这里自己的一片痴心错付，便毫无顾忌地再人群中放声大笑。

　　“哈哈哈！”周围的路人都被吓了一跳，看疯子似地围观狼狈的我，指指点点，哪来的疯婆子。我闭着眼把一切都发泄出来，又哭又笑，大哭大笑。

　　“阿离？！”一个清朗的男声喊我的名字，居然在这西京还有人认得我。睁开眼，一个面如冠玉的红衣少年站在我面前，惊讶地看着我。
　　“小钰……”我冲他一笑，突然身体脱力，就这么晕了过去。只感觉我落入了一个同我一样冰冷的怀里，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等我再次醒来，头是极痛的，神智却很清明。
　　自我一张开眼，一群貌美的白衣侍女便忙了起来，端水的端水，拿衣服的拿衣服，利索地伺候我起身。

　　就算是在王府也没这般娇贵的感觉，果然是曹钰的作风。一群美女之中，我只认得其中扶我起来的一个，是曹钰的贴身侍女——吟月。帮我穿鞋时，吟月温糯地问了我一句：小姐可睡得舒服？

　　我一听，笑了。往日习惯了夫人王妃一类的称呼，现下，吟月唤我为小姐，当真有些发窘。
　　看着吟月的难出其右的样貌，真是感叹，这些年关于曹钰年少风流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再瞧其他侍候的丫鬟，个个都是出众的美人，也不知曹钰是真的放浪了，还是……
　　我闭上了眼睛，以前总有赖床的习惯，现在虽是躺了那么久，却很不习惯一直把眼睛张着，能闭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反正有吟月的照顾。“吟月，你家主子何时来的西京？”对于曹钰的出现，我感到很意外。

　　吟月温柔地帮我擦着脸，没有说话，我正奇怪着，擦完脸睁眼一看，竟然是曹钰拿着脸巾微笑着看我，原来的满屋子侍女都不见了。
　　“阿离，你受苦了。”他放下脸巾，坐到我床边来。对于寻常儿女，这般亲密的动作是大大不可的，可于我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曹钰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

　　当年他被送来安乐城时，正是他家遭人陷害，满门抄斩之后的一个月。那是他还是个瘦弱的孩子，看着已经冷漠无比的他我不由得心生怜悯，想要好好保护这样一个孩子。也许是经历的太多，他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是极冷的，也似乎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我。

　　我也不言语，看着他淡淡地微笑，看到铜镜便站了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量着自己的容颜。铜镜中的我一脸憔悴，眼袋明显，头发散乱，连往日明亮的眼睛也尽是死灰，好似历经沧桑的老妇。

　　我扯开嘴，嘲笑了一下自己这副样子。坐了下去，仔细挑了一根玉簪，作了个像少女时简单的发式。端详了一下，看着玲琅满目的胭脂水粉，我回过头，“小钰，我睡了多久了？”看这房间的布置不像是一日就能弄好的，竟然和我在安乐城的故居有几分相似，他也是花了心思的。

　　“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若你再不醒来，我就带兵端了居王府。”

　　曹钰站在我身边，风轻云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好像是多么理所应该的事。

　　我摇了摇头，“你呀，别说大话，就你一个小小的世袭将军，能拿居王府怎么样？人家现在可是摄政王。”
　　曹钰对此呲之以鼻，我也不好多说，想起什么了，便回头问他，“小钰，你今年十六了吧？该娶亲了。”
　　在宁国，男子16娶亲也是正好的年纪，如今他家冤屈已被平反，确实该考虑考虑了。

　　看着曹钰，想起昔日我与子居相识，他不过是个十四岁少年，那时已气质非凡。如今曹钰一身鲜红锦服，以红缎束发，才两年，身材也变得挺拔，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这般风致，别说子居，当今天下怕是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

　　曹钰一听，挑眉，冷冷地说：“这次来西京就是领了楚老头子的命，要带个媳妇儿回去。”我看着好笑，这般不情愿的样子，估计是被逼来的。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这红衣裳？总有些女气，还好你性子冷，否则就你这样貌，去提亲的话也许会被误认为女子。”我似乎天生就爱调侃他。

　　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睨了我一眼，面瘫地回了我一句：你是嫉妒我的美貌么？
　　我明显感到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相当自恋。
　　“对了，你要提亲的可是李家小姐？”
　　“嗯，被拒绝了。”还是听不出悲喜的声音，我真的怀疑他是否有心。
　　“为什么？”
　　“……”
　　见他不言语，我也不好多问。想起来明天是宁国的冬元节，也不知今年的大雪有没有影响到西郊的梅花。
　　“明个儿是冬元节了，也不知西郊的梅花开了没有……”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我们都在东扯西扯，似乎说的话题都没条理，只是各自说着自己想到的事，掩盖着一些各自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