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初见》杞桑

5、永遇乐（5）

　　尹曼樱带着蜀葵回去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去了前厅。尚未入门，便听得里面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尹曼樱想了想，从侧门入了偏厅耳房，理了理衣服，才低着头绕进大厅，轻声唤了一句：“爹爹！”

　　尹曼樱微微低头，用余光观察大厅，左首下坐了个瘦小枯槁的老头，身后站着两个家仆模样的人。再下是一个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齐子轩。此时尹曼樱心上一片茫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片混乱，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尹昌斐摆了摆手，说：“樱儿怎么才回来？来来，这是御史大夫齐怀竹，为父的好友，你也该称一声伯父。”尹曼樱点点头，摆出一副娇羞的面孔，向着捻须而笑的齐怀竹福了一福，就闪入耳房内，细声细气的说：“樱儿自小身体虚弱，不便经风；久在深闺，礼数不周，还望齐伯父见谅。”说毕，就谨慎注意着外面的谈话。

　　齐怀竹哈哈一笑，对尹昌斐说道：“侄女见外了，此时还谈什么伯父不伯父的，再过两日，总是不要改了口？”尹昌斐端起茶碗，咽了一口才道：“在下就这一个女儿，拙荆又去得早，自然比较娇惯，还望齐兄见谅。在下是行伍出身，没那么多讲究，虽说女子婚配是讲求父母之命，在下也不愿委屈了小女。何况小女过了今日才满十六，父女天伦尚未得享，怎舍得让她离家？齐兄海涵，先容在下思量一二。”

　　齐怀竹也不恼，“哈哈”一笑，向上方一拱手，说：“犬子如今也是十九出头，向来疏于管束，已是及冠年龄却未婚配。久闻尹兄独女性恬静温雅，才情容貌更是万中无一，在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才如此鲁莽，想来也是在下心急了。”说着，齐怀竹站了起来，尹昌斐也放下茶碗，随之起立，听齐怀竹又说：“也罢，父女天伦总归是重，在下今日叨扰，如今且回府，还望尹兄速传佳音，啊，哈哈。”说毕，一拱手，昂然转身离去。一直不曾开口的齐子轩抱拳长揖，道一声“失礼”，也随齐怀竹离开。尹昌斐也不留，淡淡道一声“不送”，就侧身吩咐侍女收拾桌几。

　　尹昌斐绕入耳房，路过尹曼樱时甚至没有停顿，只是说了声“跟我来书房”，就继续走向偏门。

　　尹曼樱阻止了想要跟来的蜀葵，随尹昌斐走向书房。进门后顺手掩上了房门，问尹昌斐：“爹爹，你要答应么？”尹昌斐长叹一口气，说：“你也见到了，齐怀竹如今气势正旺，我这个丞相早就被架空……”

　　尹曼樱猛地一拍桌子，阻止了尹昌斐的话：“那你就要牺牲我！？像你十六年前做的那样？”

　　尹昌斐神色一凛，大声呵斥道：“不要说了！”

　　尹曼樱奇怪的笑了一下，用手按住心口，声音低了下去：“十七年前你为了前程，抛下了尚有身孕的娘，取了柳炀意，十六年前为了讨好生下死胎的她，使了条偷梁换柱的妙计，将才出生的我生生从娘身边夺走；可怜娘身体虚弱，又惊又怒之下竟然当天就过世。本是一家团聚的上元节，生生成了娘的忌日……这些旧事，你当我真的不知？城北的别墅，你对外说是小妾之墓，下面埋得谁，你真的当我不知？”尹曼樱看着一脸震惊的尹昌斐，深深的吸了口气，“可怜柳炀意一生痴情，你却在十五年前给她下了□□，只为逼迫柳丞相让位。爹爹啊爹爹，这些事，你真当无人知晓？你真的……就不怕报应么……”正说着，尹曼樱声音渐低，一手紧紧揪住衣襟，竟是哽咽，“爹爹，您已经牺牲了娘，还要牺牲我么？”

　　尹昌斐死死的盯着尹曼樱，眼神从震惊到失望再到冷漠，他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冰冷的连他自己都害怕：“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知道我一定狠得下心。回去吧，十八是个好日子。”

　　尹曼樱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身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