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血路》zhongadiao

11、第十一章

　　方介决定要不顾一切地睡到下午，以补偿昨晚因受到惊吓而死掉的细胞。但他的计划落空了。

　　没到早上九点，睡得正香的他接到一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二哥，他就立刻爬起来接了。
　　方介的二哥能力很强，钢琴、书法、古文样样都学得好，从小就在跟他们家来往的人里吃得很开。方介小时候呆呆楞楞不会说话，得罪了别人被报复了又不懂得怎么报复回来，也不好撕破脸皮直接动粗，而大哥年纪比他大得多，又是个一本正经的性子，也只有二哥才能拐弯抹角地暗地里给方介找回场子来。方介从小都习惯跟在二哥身后跑，他对二哥满心满眼都是佩服。
　　但到他们俩十几岁的时候，二哥对方介的态度却有些变了。纵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方介是感受得到的，二哥心中对他有了隔膜。这也是不能怪他的，即使二哥样样都强，但在家里最受宠的，反而是能力不高的方介。谁要是站在二哥的位置上，谁也都会不满的。而方介天天躲在书房里，也是始于这个时候。

　　亲热劲没了，对兄长的亲情也还是在的。方介按下接听键，说道：“早上好啊，二哥。”
　　“小方，趁着还没上班，我就给你打个电话。你多久没回家里来了？”
　　方介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好意思去见爸爸啊。他回答说：“是有几个月了。”
　　“快到清明了。在美国的六叔公知道你大学毕业了，今年他也要回来看看。爸爸交待我，要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他有事跟你说。你不会让二哥为难吧？”
　　“二哥，我，我不想回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爸爸已经把要给你说的事告诉我了。今天晚上跟二哥吃饭，我给你说说这事。不会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二哥吧？”
　　这一口一个二哥让人没法子说出拒绝的话，方介只得说道：“我知道了。”
　　“那今天晚上就在天褔楼吃吧，要不要二哥开车接你？”
　　“不用了。”
　　“那好，晚上见。二哥上班去了。”
　　“再见，二哥。”

　　想到要应付祭祖时来的一大帮亲戚，方介也没了睡大觉的心思。方姓是G省大姓，特别是方介所属的一族，真是子息众多、枝繁叶茂。
　　方家原本出于中原，因战乱搬到了沿海的地方。因为天高皇帝远，几百年下来就发展成了G省的大族。方家的家规跟一般的中国人不大一样，反而是同辈里排行越后的说话越有分量。方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父辈往上数十代都是排行最后的，也就是都是小儿子。他的爷爷——前任族长是七个兄弟里最小的一个，他的爸爸——现任族长是五个兄弟里最小的一个，方介他自己也是小儿子，所以他就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族长了。但偏偏方介到了二十几岁都一事无成，可能方爸爸就是因此才对他那么失望的。
　　虽然祭祖时通常只欢迎血缘较近的亲戚前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会让方介感到很不自在的。

　　上次的工作丢了，方介也还没找到新的工作。
　　一早就被电话吵醒，醒来后的方介没什么事可干，于是就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历史专著看了起来。看得他腰酸背痛后，看看时间也才十二点多。
　　这时候林松发来一条“吃了饭没”的短信，方介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解闷的人儿存在。
　　“我没，要吃云吞面，去你那。”方介立即回复道。
　　“我也没，来吧。”
　　方介马上穿衣服出门，跨上公交，往G市A中进发。这一次真是一路顺风，在公交车上方介才想起来，今天整一个上午他都没有吐过血，而且熟悉的头痛感也消失了，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方介思索着，“难道被裴野渡咬过后，身体就会暂时变好吗？这就像是……禁忌的毒品啊。”

　　A中离方介住的地方不算远，坐上公交车后十来分钟就到了。进到面店里，方介看到林松坐在了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上。
　　“现在时间还早，所以，我等你来了才点餐，”挥挥手让方介坐下后，林松说：“你也是吃云吞面的吧。”
　　“嗯。”
　　“那好，我去叫两碗来吧。”这里的面店都是先付后吃的，林松言下之意就是这一顿他请客。
　　“就算朋友也是要明算账的。”虽然一碗面才价值十几块，但方介也是不能让林松付钱。若是继续让林松用年长者的身份对他进行照顾，他们的关系是不能够对等的。
　　见方介不同意，林松也没表示什么，气氛却变得不大好。
　　他们各自要了一碗面，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

　　“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方介说。
　　林松却看了看手表，回答他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跟我到图书馆那，散散步？”

　　午间的图书馆广场相当安静，几十年的经营让这里透出一股独特的文化气息。
　　走在树下，浓密的树荫里透出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让人感觉很舒服。

　　“你对我，有着偏见吧。”林松淡淡地开口道。
　　方介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松也不理方介是如何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在那种地方相遇，其实也是彼此彼此。但你至少是比我纯洁一点的。”
　　他摸摸鼻子，继续说道：“同性恋最后都免不了堕落到这种惨淡的地步。你要是嫌脏，还是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你还是，回家去吧。”
　　“这没什么可嫌弃的，反正也是平等交换而已。”
　　“那你为什么总好像歧视我似的，有些事，你总不会看不出来吧。”
　　“我讨厌不对等的关系。”
　　“什么不对等的啊，”林松失笑道：“你以为我想……那个，包养你？我也养不起你啊……”
　　方介打断他道：“我没这意思！”
　　“我也是，开玩笑而已。刚开始我对你确实是有那么点别的心思。但你既然没那想法，我也，不好总一头热吧。”
　　“你是个可靠的人。”
　　“你的菜也做得很好，”林松顿了顿，摸摸鼻子继续道：“我们俩，都是独居的男人啊。那么，做个朋友也行吧。”
　　“你的学生都很喜欢你吧。”
　　“至少，在白天我还是个合格的灵魂工程师的。”

　　上课的时间快到了，林松急冲冲地跑回了学校。方介就进了图书馆消磨接下来的时间，随便看看今天的报纸上有没有关于那个人，不，那只吸血鬼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