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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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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机的品质不错,噪音很小,夏唯一张一张的碎着,其实碎纸机的盖子上写着,标准A4纸可以六张连碎。不过,要是真的六张连碎的话,大概会卡纸吧。夏唯不敢自找麻烦所以一开始试探着两张连碎过。
但是渐渐的,夏唯觉得这宁静的氛围很不错。
办公室虽然有些陈旧,却不破旧。阳光从大落地窗照射下来,落在有些脱漆的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却不是那种合成板材,而是真正的长条木头拼接而成的,原本是刷了暗红色的漆,只是时间有些长,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木板的原色,可以看到木材上深浅不一的细缝。
办公室内相当安静,除了碎纸机发出的细小的嗡嗡声,就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了。
谭铮是个很安静的人,夏唯一边进行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悄悄的打量着他。
他在写字,眉头稍稍的皱着,看起来写的不是很顺,左手的拇指按在太阳穴上,偶尔的转动一下。
头发被削得很薄,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褐色的柔和质感。
他突然停了笔,眉头皱的紧了一下,咬了一下下唇。
夏唯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节奏突然乱了几拍。
几乎是有些仓促的,夏唯低下了头,怔怔的看着手里的纸张,过了一会才继续往碎纸机中送纸。
谭铮抬头,看了夏唯一眼。
他没有见过夏唯,却在夏宁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小她十一岁的妹妹的事情,次数很少,所以印象很淡薄。夏唯是在外婆家长到六岁才被接回家读小学的,所以夏宁对她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有数几次说起夏唯,不外乎说她是个内向,少话,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孩子。谭铮还曾开玩笑,他家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弟弟。那时还是年少时的玩笑,可以拿家里同样性格的弟弟妹妹来表示他们是很相同的,很相配。
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弟弟谭啸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而这个夏唯,似乎与印象中的那个孩子有些相似。
其实从谭铮开始将目光放在夏唯身上的时候,夏唯便感觉到了。
夏唯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就是可以感觉到,仿佛身上带着某种感应器般,于是她抬头,直直的对上了谭铮的目光,她看到谭铮明显一愣。
在看到谭铮一愣的时候,夏唯却突然感到一阵尴尬,她本以为,谭铮在一愣过后至少会也有些尴尬或者赶快移开视线,没想到,在那一愣之后,他依旧是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将目光移开的迹象。甚至他微微的歪着头,大有堂而皇之正经打量的意思。
夏唯看着他嘴角渐渐漾出来的笑意,感觉到自己的脸似乎已经开始发热。她现在应该怎么做,低头躲开他的视线?这太丢自己的气势了。恼怒的瞪回去?人家也没做什么啊。夏唯心中突然有些恼怒,恼怒自己的轻率的与他目光相接,恼怒这人状似戏耍的姿态。
“铃铃铃。”
就在夏唯骑虎难下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也拯救了夏唯的尴尬。
夏唯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显示屏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多想,便按下了通话键。
谭铮看着夏唯仓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开始手上的工作。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带有挑衅意味的一眼后,突然就想逗逗她,却没想到她如此不堪一击,只几秒钟,便红了脸。
屋内依旧安静,只有夏唯偶尔的,迟疑的回答声,回答的也很简单,只是类似于“嗯,”“好的。”这种敷衍的回答。
电话结束了,谭铮抬头看去,却看到夏唯愣愣的看着已经合上盖的手机,表情茫然的站在那里。她垂着眼睑,眼底下有一片阴影,那种茫然无措的神情让谭铮心中小小的一揪。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谭铮不自觉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轻柔。
“啊。”夏唯茫然的抬头看着谭铮,他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夏唯迅速低头,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妈晕倒了,在医院。”
谭铮一愣,没有迟疑的道:“哪家医院,我送你去。”
坐在副驾驶上,夏唯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景色,想着刚才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干练的年轻男子,说是她妈妈的秘书,言语间带着职业化的亲切,同样,已经在职场上度过六年的夏唯,也能听出来他言语间的客气与疏离。
她的母亲,夏唯心中微微的有些期待,没想到的是,周围所有人都变了,她的母亲竟然有着跟她原来世界中的妈妈有着相同的名字。夏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开始有了期待,她从离婚后便没有回过家,因为她不敢看到妈妈难过的看着她时的样子。那么温柔的妈妈,对她倾注了所有的爱。
手心有些出汗,夏唯觉得自己在发抖,期待却又害怕失望。
“别担心,马上就到了。”谭铮看着前面的路,余光看出了夏唯的不安。
夏唯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谭铮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夏唯放在腿上的纠结的有些发白的手。温暖的触觉,让夏唯的心情稍稍的平复了一下。
医院很快便到了,夏唯一下车,便看到了站在门口观望的男子。
“是夏唯么?”男子在夏唯一下车的时候便也看到了她,几步走过来,还不忘跟一同下车的谭铮打了个招呼,“你好。”
谭铮点了点头,看向夏唯,“我去停车,在停车场等你。”
夏唯看向谭铮,道谢:“谢谢你。”
“我叫郑岩,是谢总的新任秘书,之前的陈秘书离职了。”
夏唯跟在郑岩的身后快步的走着,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有双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却给人一种很冷硬的感觉,非常矛盾,夏唯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是一个秘书。
郑岩带着夏唯走到了一间病房门前,敲了敲门,夏唯觉得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进来。”
门内传来的干练声音让夏唯眉头一皱,妈妈是南方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从不曾这般干练。
郑岩转动房门把手,将门打开,却并不进入。他示意夏唯先进,夏唯点了点头,走进门内。
入眼是一张单人的病床,床上一个中年的女子正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夏唯看到她的手背上还插着挂水的针。
她没有抬头。
夏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人的安静让谢芳菲有些诧异的抬头,瞬间两人四目相接,皆是一愣。
夏唯看到她一愣过后皱起的眉头。
“谢总,你现在怎么还能看文件呢?我不是已经把文件收走了吗?”
郑岩的话打断了两人有些尴尬的对视,夏唯看着郑岩快步走过去将谢芳菲手中的文件抽走,然后她居然看到这个刚才带着犀利目光看在自己的母亲好脾气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眉心,“方主任刚才说有份加急的文件,我只是大体的看了看。”
说完,夏唯看到她的目光又投回到自己身上,那份温和已经消失,只是点了点头,干干的道:“来了。”
“嗯。”夏唯觉得真是尴尬到无语的地步了,她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见面的场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也干巴巴的问道:“你怎么样了。”她的母亲,虽然名字同样叫谢芳菲,但是确实大相径庭的两个人,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眼角虽然已经有皱纹,但是皮肤却并不显暗沉,只是眉宇间的沧桑感让她甚至比自己前世的母亲年纪大了一些。
“还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芳菲有些尴尬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说实话在发生那件事后她没想到女儿会轻易的来看她,一时间有些局促。她从小就跟这个孩子不亲,在夏宁曾经优秀的成绩面前,这个小女儿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如今,夏宁决然离去,身边只剩下这一个孩子,她年纪越大就越觉得想要抓住这份微薄的亲情。但是多年来在商场还有那曾经艰难的日子让她形成的冷硬性格,却也让她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总是有些局促。尤其是在发生那件事后。
气氛沉闷下来,谢芳菲突然觉得有些沮丧,她每次感到沮丧的时候心情就会开始焦躁,前段时间又过于劳累,一时间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没什么事,我让郑岩把你下半年的生活费给你打到卡上,这半年我会很忙。”
夏唯此时心中的惊讶已经到达顶点,母女之间要发生什么事才能走到今天这般的形同陌路,说两句话便觉得心烦?
夏唯无语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将门带了上来。
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夏唯走出医院的大门,她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甚至有些刺痛。眼睛里却是干涩的,没有眼泪流下来。
她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医院人很多,周围人来人往,夏唯不时的被人撞到肩头,却依旧有些执拗的抬头看着天空,渐渐的,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人的绝症了。”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谁知道,八成怀孕了,这年头的女大学生这种事多了去了。”
医院的确是一个让人遐想的地方,夏唯心中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干燥的手将她手心的汗吸走,很舒服。夏唯转头看去,看到谭铮担忧的目光,她笑了笑,听到自己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孤单而已。
谭铮皱起眉头,想起曾经与谢芳菲唯一的一次见面,那是个高傲的女人。她曾经站在自己面前,冷冷的警告自己不要跟她的女儿纠缠不清。那时候,他与夏宁还在上高中。
“先回学校吧。”谭铮摇了摇头,想把那份不好的记忆甩出脑海,拉着夏唯朝着停车场走去。
回学校的路上,夏唯一语不发。
谭铮也很安静的开着车,直到车子驶进学校。
“谭老师,我能去你的办公室呆会吗?”夏唯抬头看向谭铮,他安静的看着她,没有因为她唐突的请求而不悦,夏唯看到他点了点头,从裤兜中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好。”谭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