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河 早上，原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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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原野背着筐去向明亮家找他一起去山里。向明亮从屋里出来，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的说。“我妈说今天领我进城，九月份我就上一年级了。我妈领我买东西去。”说完就跑回去了。
然后原野转身，一个人光着继续脚往山上走。瘦小的身子都被那大竹篓挡住了。
原野虽然年纪小，但是基本家里的什么活计都能做。
原野把早上挖来的小根菜洗净，放好，去鸡窝捡了四个鸡蛋放进篮子里攒着。就又到院子里拔草。
原奶奶喊他。“原野，进屋。”原奶奶身体很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唉一声就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回屋里。
原奶奶坐在炕沿翻弄着块布料，“过来试试。”
原野跑过去，在裤衩上使劲抹了抹手。然后轻轻的摸了摸原奶奶手里那件蓝白条的小衬衫。“给我做的？”原野咧着嘴问。
原奶奶伸手掐了掐原野晒得黑红的小脸蛋。“奶就你一个孙子，不给你给谁？”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个叠得整齐的深蓝色短裤。板板正正，干干净净。这是原野头回摸到给自己的新衣服。他轻轻的，怕把那柔软的布料摸坏。
还有一双透明的，翠绿色的塑料凉鞋。“好看吗？”原奶奶把那双小鞋拿到原野面前。原野接过来，翻翻边上的扣子，捏捏鞋底的塑料。
“好看。”原野嘴都合不拢了。
“都穿上给奶瞅瞅。”
蓝白条的衬衫，深蓝色的短裤，脚底再踩一双塑料凉鞋。虽然小人儿黑瘦黑瘦的，可看着真精神。原奶奶乐了。拍拍原野的肩，“好看，好看。”
“九月份就送你去上学。”原奶奶说。
原野点头，使劲点头。
然后原野就跑了，跑得飞快。
这是原野拥有的第一双鞋。以往的每个夏天他都是赤着脚踩着这片炽热的大地上。他拥有了第一双鞋，还是正流行的。原野沿着熟悉的路一路跑一路跑，路过向明亮家，他喊“向明亮，我也要去上学了。”喊完就跑了。同样路过了周烈家，迟晓家。原野穿着新衣服迎着风高喊着。
跑累了，原野就往河边走，手中甩着一根长长的草，挥舞着，小孩子的快了从来都是这么简单。原野走着，哼着不知是什么的小调。大概都是些专属于小窑湾的歌曲。去河边，就会路过李战家，原野这次路过时没有听到弹琴声，他朝二楼望了一眼。
窗边站着的男孩儿也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表情，原野与他对视，他也不闪躲。原野被盯的发毛，扔下手中的草，朝楼上人瞪了瞪眼，乌溜溜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然后扬了扬自己黑瘦黑瘦的小胳膊，捏紧小拳头示威，就甩头走开了。
河边没有人，原野坐到鹅卵石上休息。他看着脚下的绿凉鞋，其实一点都不舒服。硬硬的，那他也舍不得脱下来。
原野想着，自己要上学了。倒不知道上学有多好，可一般大的孩子都去了。原野坐着看水流。有点想游到河对岸去。
原野就坐在岸边，往水里扔几块石头打水漂。直到身旁站着一个人，秀气的男孩子，穿着整洁干净，脚下踩着牛仔帆布鞋。白衬衣干干净净。深蓝色的布裤子连侧面的笔直的裤线都看得出来。
他斜眼看坐在地上的原野，“今天怎么一个人？”男孩儿正是那独处深闺中的李战。
“大家都进城了。”原野随口答他。他头一次见李战出来，更是头一次跟自己讲话。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原野多少也懂得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你去过城里吗？”李战问他。
“没有。”原野很好奇，可别说进城，就连一双自己的鞋子，他都是今天才有的。
“哼，土包子。”李战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声音，说着这样的话会格外刺耳，令人讨厌。
原野就特讨厌李战这股子骄傲劲。他一跃而起，“土包子怎么了，土包子也比你这种只会弹琴的娘娘腔强多了。娘娘腔。”
被人叫娘娘腔，李战有一阵脸红，可这小孩子就是有教养。不像原野这么粗野。“我不是娘娘腔。”
“我看你就是。你要有本事你就游过去啊。”原野指指对岸。
“哼，不敢吧。不光是娘娘腔，还是胆小鬼。有钱人家小孩真招人讨厌。”看到李战那副气呼呼的表情，原野顿时觉得过瘾了。他也不恋战，就想离开这人，要往回走。
刚转身，李战就说“等一下。我游，我要游过去了，你就得向我道歉。而且以后都得跟着我，还得听我的。”
原野本想说，得了吧，这水流这么急根本游不过去。而且虽然讨厌这人，也还是害怕出点什么意外。可看那小子一脸自信，什么都不怕的表情，还说自己得听他的，原野就生气。怎么能怕了这娘娘腔，出口的就是“好啊，你能游过去我就跟你道歉。”然后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看着李战。
李战不慌不忙的解开鞋带，脱下布鞋。有脱了小衬衫。身体白白嫩嫩，原野鄙夷的看他。轻嗤一声，“跟个丫头似的。”
李战听见了，看他一眼。不做声，走进水里。
原野随手拽下一跟毛毛草叼在嘴里，躺在石头上晒太阳。风也不吹，虫也不叫。原野晃荡着脚丫，哼起一首小曲助兴，等着李战出丑。
可随着踩水的声音渐渐消失，原野紧张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水已经没过了李战的胸口，李战开始游了。原野紧盯着他。
李战游得好看，不想原野这帮孩子只会狗刨，是乡野里自己刨出来的。李战游得都不溅起几朵水花。原野鼓着腮帮子紧盯着那碧水里的一个小白条。就快游到河中央了，原野努努嘴有些不是滋味，凭什么那娘娘腔能游得那么好。正烦躁着，李战已经到河中央了，原野蹬掉脚上的鞋子往水里走。由于水流，没法笔直游到河对岸，李战游着，横向也游出了很远。原野向下游走，眼睛紧盯着李战。
因为没有太多的沙石阻挡，河中央的水流比浅水处有力多了。李战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多少力气，游得再好也抗不住水流。被越冲越快，越冲越远。前进越来越艰难。
突然就一下子沉了下去，原野忙快跑了几步，却还是没见李战探出头来，原野有点懵了，喊他，“李战。”没有动静。
原野紧盯着水面寻找李战的影子。看到水中伸出一只手臂，原野害怕了，知道他一定没力了，现正被水冲着跑呢。
原野也顾不上自己游不游得过去了，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呼救也没用。原野新衣服也来不及脱就一头扎近水里，使劲朝李战刨去。水花一噗通的被溅起，原野用力游，游过浅水，直往河中央去，这是片他不曾到过的深度。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害怕了，只能一股劲的往身上使，必须得拉着李战一把，原野脑袋里就那一个想法。
水流太急，李战眼前一晃一晃的都是水和天。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用力往水面蹿，他能呼吸到空气，没有呛水，可敌不过水力根本无法用劲游过这里。
原野冒出头去喊他，李战听到了。他使劲往上蹿，然后他看到了原野，本能得看到了希望的伸出手，朝着那只手的方向用力。
原野拉到了李战的手，好在原野是跑大的，还有力气。就卯足了劲朝对岸那片山游，紧紧攥着李战的腕子不撒手。李战累得腿都抖了，可还是在蹬着水。
原野喊他，“李战，你撑着点，马上就过去了。”
李战刷白着小脸，努力跟着原野。原野牵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向前游，李战凭着那股力量，一伸腿，就笔直的向着前方游去了。
那段区域并不宽，终是过了那里，感觉得到水越来越浅，也不再那么急。等不到岸边，原野和李战就都趴下了，腿根本没法支撑着身体，哪怕再走一步。两人躺倒在了浅水里，露着脑袋在水面。努力呼吸着空气。
两人躺在水里，眼望着天，大口的喘气，都忘记了两只手还是牵着的。
青山笼罩着，阳光也变得温煦，大自然总是爱他的孩子。
傍晚，两人是骑着牛背回来的。放完牛的农人，见着这两个湿漉漉的孩子，哭笑不得。抱起来放在水牛背上。吼哈的喊着，淌过这条北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