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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文家世世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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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世世画竹,笔法精湛,惊为传奇。传到文卓已经是第六代。文卓所画之竹,清新雅致,笔笔精髓,继承祖上所传工技,竹为本,墨为根,则士节为魂。文家的竹画画的都是竹的精神。
京城人尽皆知。文公子好画好人,生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文家从老太爷处传下一幅墨竹,栩栩如生。见过的人都说是神品。可偏从上一代开始,文家便将宝图收之高楼,不予观赏。不知谁有幸看一眼墨竹。
有人说看文公子便是看竹了。京城无论是富家子弟还是秀才书生都开始画竹,偏画墨竹,摹仿文家妙计。可是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有人便说,文公子是个妖,他画这么好的画都是喝了人血的。有人说,文公子是个仙,常醉中作画,仙骨翩翩。有人还说,文公子是有仙人相伴,他那红颜知己一笑倾城又才华横溢。
说书先生在茶馆一手端着茶杯,一手举着纸扇兴致高昂地说着。旁边围了一群听客。于是有人问,说书的,那红颜是谁啊?说书先生微微一笑,唚了一口茶,不紧不慢。
竹仙。
众人大笑,笑着故事荒谬,一哄而散。只有说书的一副不屑的表情,有继续品茗。一青衣女子低头,转身离开。
文卓在书桌上铺了一张浪花宣纸,几支笔已摆在案台。他低着头,在沉思。
公子,我回来了。青衣女子走进屋子,把画纸放到桌上,退后一步,看着文卓。
哦。文卓听到声音便抬眼看。青帛戴着面纱,一双眼睛楚楚动人。额头渗出汗珠。他想轻叹,可是没有。青帛若是没有脸上那疤,定是绝色。可那条疤像是虫子,伏在脸上丑陋极了。
又去哪里了?文卓开口问道。平时她该在一炷香时间就回来了。
说书的,说公子您的事。青帛走过来给文卓倒茶。
哦?说来听听。
青帛低着头,轻声叙述刚才说书的话。说到红颜知己时,她有些不自在。只是磨着墨不开口。文卓轻轻笑了。他倒是有一点说的对,我有一个知己。
青帛仍是不语。她哪里是什么红颜?哪里有绝色?八年前,文公子在竹林里救了她。一个女子满脸是血,几乎看不清模样。只是瞪着一双楚楚的眸子。仿佛终于有了生的希望。文卓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心里都紧住了,像是被水蛭吸住,有些细微的疼痛感。自那儿,她便跟着他,从江南到京城,甘愿做个丫头。
青儿,你说我画这些竹子有灵魂吗?
青帛抬头看着满屋子的竹,不是气贯长空,便是刚直不阿。有啊!公子画的竹就是人,是一样的。
呵。可是这种人还会有吗?文卓眉头深锁。青帛聪明,便猜到公子不顺。公子从江南辗转到京城是为了进言皇上。她记起前两天送往丞相府的进言和竹画,便是公子入仕之意。只是抱负难抒。看他低眉,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开口,有咽了回去。
文卓皱眉,他们都是想要文家那幅墨竹。可是连我都多年没见,也不是什么奇画!哪里来的奇画?
公子不要这样。凭公子的能力总有一天会有伯乐赏识的。青帛还是开口安慰。
人生得意知己,便足矣。青儿,你便是我的知己。文卓盯着青帛。她脸一红,后退转身进了内阁。八年,青帛很少像今天这样慌张,不知是因为说书的那些话,还是刚刚公子的眼神。
风吹过后院的那片竹林,便有嘶嘶的风生。像是在低声说些什么。这竹子,还是她亲手种起来的。如今已经茂盛成这样。
晚饭时,文卓一个劲夹菜,似是很开心。青帛猜是有了什么好消息,便问,公子!想是有了什么好消息?
文卓放下碗筷,京城王大人差人请我,要我带几幅画图去,说是很欣赏我的画技。这样,我可以借此多说说我的抱负,尤其是关于国家的。王大人是朝廷上的重要人物。如果顺利,我便可以报国尽忠。以前好像听老太爷说过,王大人八年前就与文家有旧交。
青帛筷子松了一下,她停了停。京城王大人?八年前?她有些质疑,但还是没说话。倒是听说书的说过,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在朝中的党羽多是贪官污吏,招揽人才只为充门面而已。至于赏识人才不值一提。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呢?
文卓很开心,眉眼尽是笑意。青帛心想,那说书的又不是万事通,何况王大人那么有名气,不会是那个人。新乐放了心,真替公子高兴起来。
第二天,她便认真帮公子挑了几幅画,卷起。
公子,万事顺利。青帛眼睛了盛满了温柔,关心。文卓盯着那双眼睛,那种心脏微微刺痛感有再次袭击。他不由地想要握住她的手。青帛后退一步,低下红透的一张脸。公子,早点回来。
文卓回过神来,暗笑自己的失态,这才转身出了府门。青帛倚在门口看公子的车马消失在巷口,心里的一颗心不知怎么就悬了起来。她愣愣的望向远处,连刮起了风否没有觉到。风伶俐地转过她身边,吹起来面纱的一角,竟趁着她没有察觉而忽地变大,带走了青色的面纱,青帛慌乱的回神,想要扯过面纱。却猛地发现巷内卖果子的小二看着自己傻了,她顾不得面纱,回身进府关了门,低声埋怨了风几句。
文卓站在王大人府内的正厅之上,一副泠然。那王大人看了竹,便叫人收起来。文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所画之竹真可谓有骨有肉。
文卓谦虚,晚生惶恐,只不过画一画。
王大人挑了挑眉,文公子有没有意愿和小人结交?小人府中虽无名士,但也都是些为国尽忠的人才。文卓心下一喜,王大人说笑,晚生实则荣幸。
王大人笑,公子不必拘束,如果你有什么关于国家的大计。尽可对我说。
文卓心里莫名的激动起来。他像鱼儿终遇到水,开始滔滔不决,他忘情的讲述。江山的设计宏伟的蓝图。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文公子....王大人突然打断他。眼底划过一丝狡滑。文公子,你的这些想法真的是其他迂腐的文人所没有的,如果被圣上知道,于国家真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
文公子,皇上日理万机。如果没有一个人来引荐的话,可真是...
文卓不是傻子,他明白王大人话里的意思。文卓后退一步,恭敬的说,王大人,文卓不敢说,但凡文卓能做的,愿效犬马之劳。
王大人哈哈一笑,文公子爽快,我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来人哪!设宴。
青帛坐在画阁的二楼,怔着。她看着花房里的额一幅幅画。心里可惜,这些竹子确实各有风致,但是都少了那么一份情意。士杰有了,可是却没有竹子的感情。是谁说的,竹心中空,没有心。公子果真画得都是空心竹。
那一年,庭院里的竹子越长越茂盛,翠绿的枝干笔直,真是刚直不阿的气节之物。两人在院里赏竹。文卓看着青帛的侧脸忽然说,青儿,不然我教你画竹吧!他眉眼笑着,说完就积极地去取画纸画笔。青帛还没说话,公子已然在庭院里摆好纸砚。
她记得,公子站在画案后,目光炯炯。微风吹过来,吹得他长袍飞动,乌发飘扬。他微笑着向前伸手,来啊!青儿,我教你作画。
青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一瞬间,她觉得公子真是好看,比山上任何时刻的阳光都要耀眼。这束阳光照进心里,让人一下子就明亮起来。他说,来啊!我教你作画。
公子。我……她低声说。手里浸着汗,在紧张什么?她站在画案前,手里握着画笔,而文卓站在她侧边手里握着她的手。公子眼神专注在画纸,而青帛早已心猿意马。他弯着腰,低头认真看着画,乌发垂在了他的肩头。青帛暗笑自己,真是多心,想着心思又回到画上。文卓看着青帛蒙着面纱的侧脸,细细的碎发遮住额头,女子的眼睛好似一汪清滩,脸上微微泛红。真像朵花,桃花。文卓不禁微笑。陪伴在他身边的是这样的女子,惠质兰心,玲珑剔透。
他不禁握住那如柔荑的手,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却是沉默无语。静静的,青帛也不说话,在公子的怀里,她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男子儒雅,女子温柔。心灵相通之时,又何须多言。
她望了望天外。这个时候,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文卓回来时天色已晚。他面上淡淡的,不如白天的高兴。青帛想开口问,想了想还是没有。只是说,公子吃了晚饭?文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吃过了。青儿,去休息吧!我以后要忙了。
青帛想多问两句。文卓已经上了楼。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样子。不自觉的手触上脸上的疤,摘下面纱,一面美丽,另一面却是狰狞的。她叹了口气,公子是累了。走到画桌前,一挥手整理好画卷。
文卓上了二楼,静静的停了半响。听声音,青帛已经去睡。他走过自己的房间,径直进了画室。墨竹,墨竹。他喃喃自语。祖上是为他留下一幅竹画,可是父亲说过那不过是友人赠与祖上的,根本就不是他文家的竹子。更何况,八年前文家大火,几乎所有的画都损坏。虽那一副幸免,可是却烧坏了卷轴,连带着灼坏了画上的竹子。说出来,留下的不过是一幅残画。
自从父亲去世后,他便没有再见过那竹图,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画架,随手转动一机关,闪出一扇门,文卓走过去推开门。门内冷冷清清的放着一只箱子,他略一迟疑,还是从袖中取出钥匙。清脆一声,锁便开了。他拿出那卷轴。
青帛睡不着,左眼跳的厉害。知道东方发白,一夜无眠。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公子不在?通常这个时候,公子应该在研磨。她猛地望向二楼的画房,画房的门开着,满地都是画。她没顾及,只是走到画架处,眼睛盯着画架,慢慢地变成了绿色。她皱了皱眉,低声道,公子...
王府正厅,文卓低着头等那王大人。王大人在欣赏竹画,只是半响都没有说话。
昨日在宴席上,王大人似是不经意地说,文公子,听说你家有一幅墨竹图,不轻易示人文卓应道,只是市井流言,不过是祖上偶得,算不上什么名画.
王大人眯起眼睛,文公子,又何须遮掩其实,我与文家是旧交了.与令尊也是投缘,只是他驾鹤归去,令人惋惜啊!令尊也曾应允过要借我一览.文公子你...王大人狡猾的很,几句话说的文卓不能拒绝.
王大人举起酒杯在唇上一抿,又说道,对了.听说你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呢!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也来共讨画意哈哈.
话到此,轻薄之意不过.文卓低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咣!文卓回过神来,却是一盏茶盅碎在脚下.来人!给我抓起来.王大人一脸怒意.
大人,文卓不知为何抓我
王大人又哼一声,小子!竟敢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见过那幅画的文卓心里一沉.
八年前,文家大火,听说那画略有损伤,又何故这般你以为我真稀罕这破竹子文公子,莫怪我.要你那个红颜携画来救吧!王大人嘴脸奸邪,分明是个佞臣,文家岂会和这种人相交文卓心里绝望了,要青帛来又有什么用他昨天取出的画卷,展开的画是一片空白,一丁点痕迹都没有,又哪来的什么墨竹图
大人所要墨竹,小女子已经送来.两人正在厅内.却听见一清丽女声.文卓听见后,脸色却是阴沉一片.
从门口走进一窈窕女子,神情自若.绿纱遮面,裙带飘飞.彷若仙子.王大人见状,脸上竟有了惊慌但很快就被喜悦掩盖.他不自禁向前一步,画在哪随即又沉下脸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人不知吗青帛声音又轻又细.此时却一丝不漏的传到王大人的耳朵里.八年前,大人不就差人寻过我怎么,忘了
你究竟是谁王大人叫人,却没人应.青帛继续说着,文家那场火烧的啊!连祖宅都几乎尽损.老太爷守着祖堂不肯逃生,就活活烧死在屋里.可是临死时,手里都护着那卷墨竹.你要墨竹,为什么
王大人不说话,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文卓站在一旁看着青帛,只觉得这不是他平常那个温柔的红颜.青帛身上发出淡淡的青色,像是光一样围绕着她.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坦然.还有她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情,还那么清楚
青帛笑笑,手抬起落下.面纱已经除去.文卓觉得心疼,青帛的脸....一面绝色,另一面却狰狞的吓人.烧伤的疤痕就那么伏在脸上.文卓觉得伏在了自己的心上.王大人见了,却是后退一步.
你是文家的人?你是谁?
我是文家的人,是你八年前费尽心思要毁掉的人。王大人凶狠的眼神一闪。文卓却更加紧张,八年前发生过什么,他都不知道。不知道。
你是......你真的是......画仙?王大人迟疑地说出这话。已经有些中气不足。青帛不说话,只是低头笑笑,似是不屑。我不是什么神仙,只不过是个修量未足的画中妖,不然不会留你到今天!
文卓愣住了,青帛的脸,那画的烧伤。她,竟然是.....
你向文家要墨竹图,是因为那个传说?你真信烧了画,就烧了你命中一劫?天下的人都怕报应,最怕报应的就是你这种贪官,惑乱朝政。八年前,你向文家老太爷要画,老太爷以传家之宝的藉口拒绝了你,你竟然放火!烧光了文家几世基业。如今,又找上公子,我不会再姑息你!
青帛说着,双手竟然聚起绿色的光。王大人一看,眼底滑过一丝阴暗,他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起火。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仙还是妖。你怕什么我可是知道,小心啊!这火要是像八年前再烧一遍,我想你就不是留个疤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朝着王大人走。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决绝。
文卓心里像是碎了个什么,他跑到青帛的后边,一下子抱住了她。他说,青儿,你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青帛没有想到,她慢慢聚集的灵气变得焦躁不安。公子.....她低声道。这是我注定的劫数,我不是人,是你们文家的一幅画。当年玉虚子将我交给老太爷,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我身为竹,本性就是刚直不阿。
文卓却抱得更紧,不是,你不是别人。只是青儿,我不能没有你。不要去,他是个疯子。你不要去。男子的温和让她如何拒绝?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公子的温柔和不舍。那个平时总会温和看着他,总会看着竹子的公子。可是,谁让她.....她睁开眼,盯着手中凝结的灵气,又抬头看了看萎缩在一角的王大人。
他正在冷笑着,手中的火折子燃着。
公子,放手。
文卓想说什么,却感觉什么围绕在自己身上。生生把自己从青帛身边分开。他想动,却动不了。
青帛绝色的脸冷冷的。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王大人慌了,手中的火折子瞬间扔向书架,火就烧起来。他哈哈的笑,狠狠的看着青帛。文卓那一瞬间,眼睛里只有火光,飞升的火苗舔噬着,烧了他的心。青儿,为什么要这样?青帛不在乎火苗,她走到王大人的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现在还不知吗?烧了我,也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你该死时还是会死。这是报应。
王大人一脸骇色。青帛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文卓,她仍旧是那么平和。公子,我喜欢你,真的喜欢。青儿命里一劫,怎么都不会逃脱掉。我认,倒是感谢玉虚子那老头,给我送了好人家。认识了你这个知己。
我不怕这火灼,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怜我没有眼泪,否则定大哭一场。你替我哭,然后...忘掉吧!
文卓困在原地,他拼了命冲破这围绕的灵气,却不能撼动半分。青帛笑着,笑着。却慢慢在漫天的火中燃尽,瞬间成了纸烬。文卓跪在地上,眼睛没了活的生气。流出一行行,一行行.....
王家那场火烧的可真大啊。我眼看着东街都是火光啊!街上有人议论纷纷。一个人说,你看没看见啊!我可是亲眼所见,那大火烧的骇人啊!
可是奇了啊!你们猜我看见谁了?有人便问,就是文公子啊!那火烧完之后,我亲眼看见他从废墟中走出来的,衣服什么的没一点损坏啊!真是奇了!
我可是听说了啊!文公子还带出了一个账本呢!什么账本?就是朝上贪官的呗!记得清清楚楚地的,听说已经呈给圣上了。
文公子现在在哪呢?应该做了大官了吧!
没有,我听说还是在作画。人家不追求荣华啊!
传说世上有一幅墨竹图,竹图出世之时就是世上贪官不得在容身之时。京城王大人听算命的说起,命中大劫。只有烧毁那幅墨竹图才可以高枕无忧,而且世世享受荣华。他为得画,陷害文家,烧死文家老太爷,后又害文家公子,造孽多端,终得画中仙铲除。
那画中仙,修成女子,也是一温柔倾城之色啊。大火之中,跟那个王大人同归于尽。真是可敬可叹。只可惜那文公子。
说书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放下折扇,手拿上茶。
说书的,那文公子究竟怎么了?
他笑下,嘴角却是怜惜不尽。忘尽前缘,悉心作画。
听客们不禁唏嘘一片,有人还是不甘心,说书的,那个女子,究竟是仙啊?还是妖啊?说书的不耐烦,仙怎么样?妖又如何?
他又摇了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嘴上却还在嘀咕,她历了这一劫,该是成仙的时候了吧!
听客不满,都说他卖关子。有人就劝。较什么劲啊!玉虚子那老头你还不知道,说故事就喜欢说一半。大家一起笑笑,人便散了。
文家庭院,只有一个冷清的身影,一丝不苟的画着竹子。男子好看的眉眼,精致的五官。他微微皱了皱眉,院里的这竹子是谁种的?他怎么就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