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之春》归涯居

1、第 1 章 这次的铃声

　　早上，闹铃第一次响的时候是7点30分。

　　我爬起来，连眼睛也懒得睁开，伸手就把它按掉了，然后回到被窝继续睡。

　　8点30分的时候，闹铃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换成了欢快的西班牙斗牛曲，不过结果同样是被我无情的按掉了。

　　等到10点27分36秒的时候，我终于醒来，起身关掉设置在10点半的那个闹铃。

　　我叫季姗，今年25岁，原先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秘，自从两个月前被上司通知可以回家放长假后，就一直失业到如今。就这样在家里孵了一段时间之后，目前基本连出门的欲望都没有了。用现在流行的一个词来说，我就一标准的“宅女”。

　　我的房东兼闺蜜王菁菁女士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宅，也是需要成本的。就算不用交房租，也得每天三顿饭的消耗不少物质资源。而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即便是不花钱，它也是要刷卡的。因此像这种我一没房子，二没存款，三又找不到人包养的大龄单身女根本连宅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一时勉强宅了，将来也不是会有好下场的。

　　但没心没肺的我只是把她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仍旧执迷不悟的一心一意宅了下去。即使每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会穷得只能吃挂面。

　　顶着一头堪比鸟巢的乱发，套上拖鞋，然后到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看了下，里面除了一堆烂菜叶子的，什么也没有。不过橱柜里好像还有袋黑芝麻糊，赶紧找出来冲了一大碗。由于走神，不小心把水加多了，芝麻糊直接成了芝麻汤。

　　凑合着决完早饭和午饭，抬头看下挂在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都快12点了。也不知道周密这个时候在做些什么，是不是还在公司开会，吃了午饭没有？！他有胃病的，却常常忙得忘了准时吃饭。这样想着，就用电话给他发了条短信。不过我知道，他收到信息也不会回，毕竟我已经是他的过去式。

　　我自嘲的笑了笑，随手搁下电话，正准备打开电脑继续《仙剑》闯关，电话却自己响了起来。不过来电显示是王菁菁。

　　“有事请奏！”我把电话接起来，心里难免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遗憾的——周密就不能打个电话给我吗？

　　“季珊！”王菁菁那独特的女高音传了过来：“你今天在家吧？”

　　“我哪天不在家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我对天翻白眼。这女人简直是明知故问。

　　“我以为你找到工作了嘛。”王菁菁“嘿嘿”的笑着开了口，“我过几天要去海南出差，让豆豆去你家住一个礼拜，行不行？”

　　我想也没想，立刻一口回绝：“王菁菁女士，我又不是你家保姆奶娘，干嘛你一出差就把孩子往我这送啊？我是上辈子欠你家‘软妹币’了，你这辈子来找我还债了是吧？”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又要谈项目又要准备出差的，再说豆豆还那么小，我总不能带着她一起到处跑，是吧？”王菁菁扮完了可怜，又继续忽悠：“我说季姗你可是堪称当代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你就好人好事做到底再帮我这一回！我保证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回，你就当行行好，让豆豆去你家住几天，就几天……最多一个礼拜，真的，你放心等我从海南回来就把她接回去，绝对不多骚扰你老人家……”

　　“不行！”我打断她，“我最近也好忙的，你还是叫豆豆她爸帮忙给看着吧！他不是不用工作他最清闲嘛，你们当初不是说好一人带一周的，难道他再婚有了儿子就可以不用管女儿了？”

　　“别给我提那个姓周的王八蛋！”王菁菁的声音立马飙高了至少八个度。

　　我立刻把电话拿远了些，真怕她再突然来个咆哮，把我给震成个右耳失聪。
　　“你也别那么激动，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把电话换到左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只是我刚报了个培训班，周末还要兼职发传单，最近真没什么空。”

　　“我说季姗，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两个月的房租忘了交给我，是吧？”王菁菁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我嘴角抽了抽，“做人不带你这么无耻的！”

　　“我就这么无耻怎么了？”王菁菁在电话里得意的笑起来，“不过就要你帮我照顾豆豆一周，又不是要你去贩卖军火，哪有那么要命的。”
　　我揉着太阳穴叹口气，“你还是让我去贩卖军火好了，至少高风险高回报。”
　　天晓得她家周豆豆是不是外星人入侵，简直是要多难缠有多难缠！

　　王菁菁听到又是哈哈大笑，“你也别郁闷，回头我给你免两个月的房租，这样便宜的事情你到哪找去！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赶紧来开门——我和豆豆都站外面半天了！”

　　“外面？”我一时间还有些会意不过来，正要再问两句，——“嘟嘟”的忙音就传了过来，然后，门铃就响了。

　　“原来说的是我家门外，敢情是一早就筹划好了吧！”我嘟囔着去开了门。

　　王菁菁一面拖着只超大型的行旅箱进来，一面感叹道：“我敢打赌人类不会有比电梯更伟大的发明创造了！”
　　“活该！”我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见她是一个人，仿佛在漆黑的暗夜里又看到一线希望：“豆豆怎么没过来？”

　　话刚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王菁菁身后冒出来对着我，甜甜的喊：“姗姗阿姨好！”

　　衰神来了！看我这嘴贱的！

　　“豆豆，我不是说过吗？看到我要叫‘姗姗姐姐’，不是‘姗姗阿姨’！”我弯下腰捏着她的脸，故意逗她。比起上一次见面，这小鬼似乎长高了不少。

　　豆豆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疑惑的说：“可是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看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要叫‘阿姨’的啊？！”。
　　“你们老师说的没错啊，”我瞅了瞅王菁菁，继续说，“不过呀，你们老师指的是像你妈妈那种已婚的女性，不是指姗姗姐姐这样的单身女孩子。”

　　豆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王菁菁实在看不下去我这样误导她女儿，啐我一口，“大姐，你要不要脸，再装嫩也不带你这样的！”

　　我靠在沙发上无比做作的撩了一下头发：“像我这样正值青春年华清纯貌美的妙龄女子需要装嫩吗？需要吗？需要吗？”

　　王菁菁却当没看见，自顾自的将外套脱了，准备开始收拾她带来的东西。我过去帮她把那只加大型的旅行箱拖进卧室，忍了忍，到底是忍不住吐槽她：“你这箱子里装的全是金块还是砖头啊，这么沉？”

　　“还不都是豆豆的衣服玩具，”王菁菁说着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装满了衣服，鞋子，零食，儿童读物，米老鼠玩偶，连周豆豆专用的餐具都带了一套过来。
　　“你干脆直接把你家全打包过来好了。”我没好气的讽刺。

　　“我不是为你着想嘛。豆豆的衣服脏的快，我多拿些过来，你给她换了丢箱子里就是，我回来给她洗。”王菁菁笑着解释。

　　“那你也不用拿那么多过来。”我倒了杯柚子茶给她，王菁菁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叠着衣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闲聊。相信我，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时八卦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男人和是非，所以我们聊着聊着就理所当然的聊到了我和周密的事。

　　“其实我也不太能理解周密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我曾经试着自己去回答这个问题，起先我觉得他挑中我无非是他觉得我人很简单，好相处，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就好像他现在要和我分手，我也不会去纠缠着他不放。”我随手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伸个懒腰，笑了笑又说：“到后来我甚至想他是不是想搞GAY，却碍于身份地位，怕被人发现了影响不好，才找了我给他做挡箭牌。”

　　王菁菁仔细叠着她手里的衣服，头也不抬的说：“说句你不爱听的，我是真不看好你和周密两个，也不知道当初你们是怎么掺和到一起的，压根就俩世界的人，站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你也这么看？”我不甘心的问，侧头盯着摆在床头柜上的相框。
　　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傻笑，周密一脸的严肃，看起来确实像王菁菁说的那样不怎么搭调。或许周密也正是意识到了这点才决定和我分手的。

　　“不只是我，所有围观的群众都这么认为。周密那个人太腹黑，段位太高，又在情场上打滚了那么多年，对付像你这种智商在平均水品以下的弱智萝莉那可谓是信手拈来。你和他还是早分了早好，免得将来像我这样哭天无路，想后悔都来不及。”王菁菁说着又顺带数落起自己前夫的不是，最后还总结一句：“反正周家那两兄弟，一个薄情寡义，一个奸诈无耻，没一个是好东西。”

　　“既然在你眼里周严这么不堪，现在人家也再婚了，那你何不去找个你认为好的人呢？”我翻着豆豆的那些卡通画册，说。

　　王菁菁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我，严肃的说：“女人买那么多高跟鞋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可以换着不同的地方脚痛，所以，当你以为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的时候，没准只是从磨脚跟变成了磨脚趾头。”

　　我摇摇头，表示不以为然。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光脚不穿鞋嘛。你现在会觉得男人可恨，那完全是因为你在周严身上栽了跟斗。你这是因噎废食，是在和你自己过不去。”我瞅了瞅王菁菁，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下去：“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还是有好男人的，只是你还没有碰到而已。希望在田野上，你要对生活抱有信心！”

　　“你自己都是炮灰还好意思跟我说教。”王菁菁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站起来，又去客厅教训自己女儿，“周豆豆，我说过多少次了，看电视要坐远点，你真想像你大伯那样弄副眼镜挂脸上才好啊！”

　　我知道王菁菁对周密是有成见的，应该说她对所有姓周的男人都有成见。而她之所以会对周家兄弟这么深恶痛绝，完全还得从她那一段失败的婚姻说起。

　　王菁菁和她的前夫周严，也就是周密的二弟，是大学同学兼恋人，毕业后在同一座城市里工作，然后顺理成章的在亲朋的祝福下举行了婚礼，许下相守一生的美好誓言，从此过着像童话故事一般幸福的生活。不过生活就是生活，不是童话，也不是每一段经过亲友祝福的婚姻都能够寿终正寝。在他俩的婚姻进行到第四个年头的时候，因为无法忍受强势婆婆对小家庭的干涉，王菁菁同周严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为了女儿的身心健康，两人又协议以后各带她生活一周，每周六再家庭聚会一次，并且在周豆豆上小学以前，双方都不得再婚。

　　后来王菁菁告诉我，说这个协议其实是她为了挽救自己婚姻所用的缓兵之计，因为她认为男人只有在经历过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可遗憾的是她打错了算盘，就这个计划在执行了一年以后——周严突然宣布自己要再婚，理由是他的一位女性朋友怀孕了，并且他想要这个孩子。面对前夫的食言，自尊心暴强的王菁菁觉得自己是再次受到了背叛和愚弄，从此和周严一刀两断，还连带把周密也一起恨上了——因为那个“狐狸精”是他介绍给周严认识的，负有间接责任。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王菁菁隔三差五的就在我面前数落周家那两兄弟的不是。但我从来都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所以，我现在的悲剧完全是咎由自取，自入火坑，因为王菁菁早已提醒过我要“珍爱生命，远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