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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1999年7月1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是第一 ...

  •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就丢了人,冒了泡,想想就想死。汪洁啊汪洁,死了也该拉你一起下地狱!

      原本一切都该很美好,早上6点我就起来了,妈妈给我做了阳春面,砸了两个荷包蛋,我说吃不掉,妈妈说好事成双,吃面顺当,我就连爬带吞吃掉了。妈在一边看着我,道:慢一点,饿死鬼投胎啊。

      哎,政治学院和警备团的作风改不了,在学校和部队时快惯了,要不怎么说胃病是军人的职业病呢,吃的飞快,完了还要飞跑。我都快吃完了,臭小子舒城才起来,邋里邋遢,拖一双大拖鞋,大裤衩,光着上身,迷迷糊糊说:姐啊,恭喜你,今天正式成我军的少尉军官啦,向着副军职领导干部的目标迈出了关键一步。

      臭小子。我白了他一眼,赶紧洗漱吃饭上学去吧。

      哎,姐,舒城搭着一条毛巾,满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道,我说你这辈子,四十岁干到副军就够了啊?别再往上了,往上没人敢娶你了。

      呸,我立刻回了过去,告诉你,没准我30岁,就当副军职干部的领导。你就等着我栽培你,啊?

      嘿嘿。舒城不理我了。

      妈妈帮我理好军装,又把包递给我,叮嘱道:丹丹,第一天,要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啊。

      嗯,知道知道了。我飞奔出门,骑上小车,一溜烟跑了。

      要说家属楼离通讯站也没多远,骑车五分钟就到了。把车放在车棚里停下锁好,走进了通讯站,心里还有有些激动的。欧舒丹啊欧舒丹,我对自己说,你是干部啦,上班啦。

      还没到上班时间,站里只有值班的战士,看到我站了起来: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从包里掏出学员证给他看,解释道:我叫欧舒丹,新来的,军官证还没换呢。

      战士认真看了看证件,递还给我,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张站长还没来。

      来了。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回头去看,是一位中年女少校,两杠一星的肩牌在盛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很热情地招呼我道,你就是小欧,欧舒丹,是吗?欢迎欢迎!我叫张艳,现在负责通讯站。

      来之前爸爸就对我说过通讯站站长张艳是位老革命了,建院就在这里当兵了,人很严正。我赶忙上去给她敬个礼:报告张站长,我叫欧舒丹。

      好了,以后都是同事,张站长还了个礼,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你先熟悉熟悉情况,你办公桌在104室。来,我带你去。

      哇,新办公室,新办公桌呐,绿漆漆的真好看,泛着幽幽的暗光。张站长给我介绍了一下人员编制情况,便道:今天你就四处看看,和大家熟悉熟悉,下个月全院技能大比武,就要忙了。

      一会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最后一个同事走进办公室时,我瞄了一下表:7点四十。哗,以后就这个点是我的红线了。大家开开心心地和我寒暄了一阵,便各自忙各自的了。我坐在这有些无聊,刚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张站长便走过来对我说,小欧,你过来帮着捡信吧。

      通讯站同时就是院里的邮电局,捡邮件也是我们的业务,我迅速跑到通讯大厅和两个女战士在柜台后一起捡起了邮件。不断有学员和干部排队来柜台前取信,几乎所有人都会看看我,一个扛着少尉牌的21岁姑娘,不管怎样都会成为这个男人占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军队单位的焦点,不过,时间一长就没事了。

      到了十点半左右,来取信的人慢慢少了,一个女战士递了两封信给我:欧排长,这是你的,两天前就到了。我趴在柜台上,接过来一看,哗,一封是汪洁的,一封是陈星火的。先看陈星火的?哎,无非就是想你了想你了想死你了,没劲。我就搞不明白又不是爹妈姊妹,没有血缘的人之间,能这么彼此思念吗?不过汪洁说过,爱上一个人会想念他或她的,那我想陈星火吗?得了,拆了看了算了。

      果然如此。一页纸,都是想我了,说看到天上的星星,就想起我眼睛比星星还大还亮;看到溪水,想起我笑起来和溪水声音一样脆,等等等等,哎呀,我是觉得情书其实没意思,我能照葫芦画瓢弄一堆,但还是有点小甜蜜的。

      接下来我拆了汪洁那一封,这丫头就是奇怪,从来不拿制式牛皮信封寄信,永远都是自己糊的白色牛皮纸信封,蓝黑色墨水行楷,地址永远是内详。为这个给她害过一次,去年在政院,教导员非认为这是男孩给我写信,问是不是我男朋友。那会我哪有男朋友啊?

      拆下来时,有一块薄薄的,黑色的小片掉在柜台上,我根本没注意,只是看信,汪洁说她上大二了,接触到了专业课,天天看那些腐烂尸体图片,从恶心到无感,再到现在还觉得有恶之花的美感,也开始解剖了,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不过小事件还是有的:一次周六晚上,她去解剖室,里面有具男性成人人体骨架,用了很多年,颈骨快断了,教授用铁丝固定了一下,风一吹还是有些摇晃,结果那天有男生恶作剧,把一根燃着的烟卡在骷髅两排牙间,她去了正好看见骷髅叼着烟,似笑非笑晃脑袋,吓得大叫。

      看到这里我都快不行了,这人,就是这么另类加变态,好好的四军大牙科非不去,自作主张退伍考地方医科大,考就考呗,还非学法医。汪叔叔都快给气死了,跟我爸说:要不是看在是个丫头,非拿带鱼抽她一脊梁大刺,惯的没型了。我爸回来告诉我妈,还很得意地说,别看我当官不如老汪,我家丫头小子可比他那几个都听话。然后我就不爱听了,无非就是不知谁会娶丹丹,我们丹丹这么好,又漂亮又懂事又会干家务,小两口该多和和美美啊。烦死了,臭老爸。

      接着看,汪洁说:阿丹,昨天我们去福尔马林池做实验了,有一具男尸,骨架很好,均匀等称,我偷了一片小骨头邮给你,但是听说这人是横死的,你得小心别被鬼魂缠上了。看到这里,我惊恐地看见了那片又黑又薄的小片,好似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朝我狞笑。今天气温35°,算是高温,但是我脊背阵阵发凉,终于失控地大叫:啊--

      我记不清那两个女战士是怎么把我扶坐下的了,我指着那个小薄片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扔掉,扔掉。

      柜台前,一位文职军人看着我们这不知算哪出的一幕,怔住了,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去看,是个小薄片,他便随手拈了起来,我大叫:别,那是人骨头。

      他却没惊恐,仔细看看,笑了,同志,这是布片。

      啊?!!!!

      我转头再看汪洁的信,上面写道:不过,鉴于偷骨头这事违反试验规定,我再三想想决定还是用一片硬布片代替骨头吧。哈哈,吓住你了吧,你就是沉不住气,以后看信看到底!吻你压惊!洁

      这算什么,该死的汪洁,又把我耍了!从小到大,我简直就是她的菜,想啥时吃就啥时吃。我又气又狼狈地扔下信,想都没想就从那军人手里拽过布片,扔进垃圾桶。

      那军人笑笑,我这才发现他有一口极好极白的牙齿,整齐美观。这是一个帅小伙,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笑起来特别有魅力。我觉得这笑容简直是嘲讽:这丫头片子,沉不住气。

      妈的,汪洁!汪洁,奶奶的!

      午饭时我都快哭了,我感觉一食堂人都在看我笑话我,上班第一天就砸了,大叫大闹,丢死我爸人了,自己也倒霉了,当年入伍时教官就说:在部队,第一步至关重要,第一步走好了走对了,以后事半功倍,反之,事倍功半。

      我扶着筷子扒拉着饭,站长来了,端着一碗面条坐在我对面,微笑着道:小欧啊,早上被吓住了?

      我嗯嗯。站长道,以后注意点,你现在是干部,不是战士学员了,要稳重。机关里,首要就是稳重,知道吗?

      我几乎落泪,重重咬住嘴唇点点头。

      这顿饭不知怎么扒拉完的,我站在食堂外面的水槽前洗餐具,旁边有人问我:早上没事吧?

      我含泪抬头,是早上那个文职帅哥,他接着说,你怎么想起来那是人骨头?太有创意了。人骨头怎么能是那样呢。谁这么爱吓唬人。天气热,小心吓出毛病来,你们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娇气。说到最后他温柔地笑了。

      我不知怎的,就想看见他笑。他笑起来真帅。

      晚上回家,爸爸也回来了,他已经知道了这事,笑着摇头:三丫头真坏,我们丹丹不是她对手。远着她还不干。

      我说,爸爸,砸了。第一天,砸了。

      爸爸笑着说,没事没事,张燕要是给你记上了,爸爸让汪叔叔把你调到政治部去。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一天到晚就是老汪,老汪都正军了,你才正团,人家现在越来越不带你玩了,你还把自己当人家嫡系呢。

      爸爸被妈妈说的没了笑容,大人的事就是复杂。都像舒城就好了,吃吃睡睡,跟猪一样。床铺也像猪窝,算了不写了,趁他上晚自习,给他收拾收拾去。

      最后一句:今天也算有收获。不过我不想说,日记里也不可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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