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莲心》小加

10、第九章 娘亲

　　九
　　自此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较大的改善。沙加和穆各让一步，不再针锋相对。穆是沾沾自喜于以柔克刚的效果，沙加心里好笑，却也略收敛了爱戏弄穆的心思。
　　不知为什么，看见那人略带委屈又俏皮的模样，那些毒舌的话便说不出来，另换了温言软语。
　　沙加认为，于为师一道自己是大有长进了。
　　小吵小闹，小日子过得倒也轻松。
　　穆催促沙加，要快点找到自己的娘亲。沙加安慰他道：“很快便有消息的。”
　　心下沉吟，穆这般紫发、朱砂眉印，若是让那传讯之人看到，怕又会有猜疑。
　　伸出手去，在穆眉间轻轻一拂，那眉印顿时幻化成入鬓长眉。本想将发色也改了，想到一辉等人可能生疑，便住了手。
　　穆不明所以，气呼呼道：“你嫌我这眉不好看么？”
　　沙加一笑，道：“穆的朱砂眉自然是最好看的。只是——”捏捏穆粉嫩的脸，忍不住又亲了一口，笑嘻嘻道：“这么好看的穆，我舍不得让别人看啊。”
　　穆哼了一声，一个火球便扔过去。
　　不说就不说，迟早会知道。

　　穆从加隆家回来，刚目睹了一场兄弟相残，此时看见一辉小心翼翼地照料大小仙女花，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哎，怎么亲兄弟却老打架，不是亲兄弟的却胜似亲兄弟。
　　一辉瞪了他一眼，难得的不发火。瞬哼了一声，道：“穆，米罗仙君来了。”
　　“哦。”穆眉一挑，喜道：“有我娘的消息了么？”一边说，便匆匆往府里跑去。

　　厅上的两人却有些神色不豫。沙加沉着脸道：“死了么？”
　　米罗点点头：“卡妙请月老开了生死轮查到的。似乎是渡天劫的时候，走火入魔而死。”
　　沙加皱了眉，左手轻轻捏了个法印，凝神默念。米罗不敢惊动他，过了一会才问：“怎样？”
　　沙加沉吟道：“我招不到她的魂。可能是天劫中已魂魄无存，也可能是她签了主从契约，除了她的主人，别人无法招到她的魂魄。”
　　米罗不以为然地道：“不过一条青蛇，死了就死了吧。”
　　沙加苦笑摇头，说得轻松，穆若知道，不知有多伤心。想到穆伤心泪落，心中便有种脉脉的酸楚。轻叹一声，这瞬间已是打定主意，定要把这消息给瞒起来。
　　心中存在一丝念想，总是会好些的。
　　米罗笑道：“不说这个了，沙加啊，卡妙叫我提醒你，你又欠了一笔债务。”
　　“月老原先欠卡妙十七万三千一百两银子，说好开一次生死轮便两厢抵消，卡妙说，这笔债，自然要算到你头上了。”
　　沙加“卡嚓”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为两段，额上青筋暴跳：“有没有这么贵？！”
　　米罗老神定定：“谁叫你要找卡妙，现在货已出门，自然价钱由我们开了。”
　　沙加咬牙切齿，若不是月老太难缠，只卖卡妙的帐，自己怎么会请那财迷帮忙？
　　月老阿布罗迪，是天庭一等一的麻烦人物。
　　恨恨地看了米罗一眼，“我们”是吧，很好，那有些帐就算你头上了……
　　米罗犹不知头上已是乌云盖顶，继续道：“我倒不知你怎么得罪了卡妙，那家伙虽是见钱眼开，但以前不见得对你这么狠啊，算算从一百年前那份贺礼到现在，你欠了卡妙多少钱……啧啧，只怕你这辈子也还不完，可怜啊可怜……”
　　临空凭点，“哪哪哪，看看你这流光仙府，还真是穷酸到极点了……”
　　沙加面无表情，眼光随着米罗的手指上下游走。手指捏得格格响，没错，我这么穷酸，到底是谁害的啊？
　　你不知道？！
　　你这罪魁祸首！若不是因为你在纱织公主那里造谣沙加仙君只爱男子，不爱红颜，我怎会狠狠修理你一顿，结果得罪了卡妙那护犊子的，他才这么针对我！
　　555，明明说好是代送的玄冰珊瑚，转身就说是低价卖给我，那那那，能算是低价吗？！分明就是强买强卖！还有这些年，利滚利，稍微帮个忙就收我钱，想起来沙加真是涕泪交加，穆穆啊，若不是我一穷二白，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一两件衣服了……
　　555，血泪斑斑，米罗，该算一算了！
　　米罗见眼前云淡风清的人忽然眼发青光，一脸阴森森，总算有所警觉：“干嘛？干嘛！想迁怒啊？！告诉你，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哪！看！护身符！”
　　啪的一声一张纸压在沙加桌上，“沙加欠债还钱十两。”下署卡妙二字龙飞凤舞。
　　“我是代表卡妙来收钱的，你若得罪我，要你好看喔。”
　　沙加眯了眯眼，还未开声，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个紫发少年已是扑了进来。
　　“沙加，我娘亲怎样了？”
　　米罗一转头，便看见一少年明媚如三月春花，柳眉飞扬，星眸灿然，姣好的脸容微染了嫣红，胸口起伏，显是激动非常。一头紫发飘飘扬扬，如烟似雾，轻拂过他眼前，似有似无的暗香浮动，一瞬间迷住了他的心神。
　　似是眼前暗了暗，眼中只看到了这紫色。
　　“紫……紫发！”
　　米罗突然惊醒，拍案站起：“沙加，沙加！他是魔……你怎么可以收养……”
　　沙加沉着的一个眼刀刮过来，截住了他下半句话，冷冷道：“不要胡说！穆的头发是因为纱织公主在灵光盒里做了手脚，才变成这个颜色的！枉你为仙，还分不清穆的灵气么！”
　　米罗一怔，冷静下来。眼前这少年的灵气纯洁无垢，清澈洁净如雪山之水，比一些仙君更有过而无不及，分明无一丝魔性。忆及沙加曾提过用血镇住灵光盒，当下有些羞愧，讷讷道：“我倒一时忘了……不过，这纱织可真是可恶！”
　　怒气冲冲地道：“她可知这样会害惨人的，自己一头紫发，便要拉人下水……居心叵测！”
　　仙魔向来誓不两立，偶尔会有仙魔私交诞下孩子，标志便是紫色的头发。这些孩子天生就沾染魔性，为两界所诅咒鄙视，仙界尤其不容。
　　当年黎天圣母率军与魔界大战，身受重伤，魔气侵入腹中胎儿，纱织公主一出生便为紫发。因了这头发的颜色，总有些仙人讥笑议论。
　　她身份尊贵，又有玉帝和圣母爱护，自是不怕，但是对穆作这样的恶作剧，便实在是过份了。
　　要知穆小小一条蛇精，若让人误会了，立刻就是杀身之祸。
　　沙加淡淡道：“这笔帐我以后会跟她算的。”
　　穆正听得一愣一愣地，沙加拉了他的手便走：“过来，我跟你说你娘亲的事。”

　　青崖山群妖都是修仙日浅，生性纯洁，穆从未听过这仙魔之说，沙加也不想让他知道，免得穆自寻烦恼。
　　还是先想个法子把穆哄过去吧。沙加叹口气，模糊地告诉穆，还未找到他的娘亲。
　　“天上人间何其之大，一时难有消息，慢慢寻找，一定能找到的。”
　　穆将信将疑，沙加拥他入怀，笑吟吟道：“穆信我么？”
　　眼前之人体态风流，神情温存，明眸里笑意盈盈，深深地望入心底。穆心神摇曳，不觉就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尚有疑惑，但，沙加，我相信你都是为我好。
　　是什么时候起，竟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师父有令要交代啊。”沙加神情一变，坏笑起来。
　　“里面那个家伙，我看了很不顺眼。替我好好修理他，不要客气啊。”
　　米罗，我不出手，也有够你受的啊！
　　“为什么？”
　　抽抽鼻子，某仙人一脸悲愤欲绝：“穆穆啊，本来我们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穷酸的地步，欠下的债只怕这辈子也还不完，说到底，还不是那家伙害的啊……”

　　穆坐在大门口撇嘴：拿我当枪使啊。
　　“这米罗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个凡人飞升的神仙，不过两百多年的资历。以前来的那个卡妙仙君，才是真正的上仙哪，气质清冷如玉，法力高深……”以下省略赞美词5000字，瞬一脸花痴，以“跟沙加仙君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作为结尾。
　　穆挑挑眉，这话……好像听起来不太舒服耶。
　　“我怎么不见他来过？”
　　“还不是那个米罗！”瞬难得的怒气冲冲，“整天缠着卡妙仙君，还害得沙加仙君跟他生了嫌隙，现在都不来了！”
　　“卑鄙小人！夺人之美！”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朋友之妻不可戏吗？！”
　　喂喂喂，瞬同志，你好像越说越离谱了！
　　纯洁的穆穆：“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瞬悲愤状：“你还听不懂吗？卡妙仙君本来是沙加仙君的情人，那米罗竟然想插一脚……”
　　“什么是情人？”又一个听不懂的词。
　　瞬娇羞地脸红了：“啊，这个……就像我和珍妮这样啦。”
　　“还有，像一辉和艾丝美拉达。”
　　一旁的一辉难得地点头，脸上也有陶醉状。
　　像你们那样？整天粘乎乎，想到一辉低声下气地哄他那娇滴滴的蜂鸟妖精小情人，穆就一头黑线。
　　再想想，沙加也是这般的深情款款地讨好那个卡妙？
　　汗，穆打了个寒战，感觉挺恐怖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情人啊？”
　　“一辉跟沙加仙君最久，你来说。”
　　一辉点点头：“三百多年前沙加仙君在此定居的时候，我就跟随在他身边了。那时候，卡妙仙君是经常来的，两人关系极好。”
　　“而且，听说在此之前，他们还一起讨伐魔族，出生入死……”
　　穆心里满不是滋味，原来他们认识那么久啊。回头又想，哼哼，感情好又怎么了，一个米罗就把你们拆散了。
　　难怪要我收拾米罗，原来是要报私仇。
　　按下心里的不满，穆向瞬和一辉招招手：“好吧，难得立场一致，就让我们好好招待米罗仙君吧。”

　　火术、藤捆术、毒花粉、水球，一轮下来，米罗在流云洞府经历了一番惊险之旅，处处是陷井，一不小心就中招，而且还不知道是怎么中的。可怜他一个两百年的小仙，法力实在不怎么样。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浑身湿淋淋，左手青右手绿全是毒，气急败坏地朝沙加吼：“你就这么整我啊？！”
　　沙加悠闲地摆着棋谱：“我哪有整你，我这流光洞府机关重地，谁叫你乱闯？”
　　米罗气结，什么机关重地，纯粹的一穷二白，有谁要偷你东西啊？！
　　气鼓鼓地走出去，紫发少年温柔地向他打招呼：“仙君，可有喜爱的菜式？”
　　米罗感动得差点流泪了，穆果然是个阳光体贴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跟着穆到厨房。
　　看到墙角一筐素鸡蛋，“炒鸡蛋啊？”真穷酸。
　　穆回过头：“不是，那是生吃的。”
　　“生吃？”
　　穆走过去，弯下腰拾起两枚鸡蛋，做了个吞食的姿势，娴静优雅地朝着米罗笑：“就是这样，十几枚一起吞下去，卡嚓一声压破，蛋汁就流出来了，啧啧，这生鸡蛋的滋味，可鲜美得很哪。”
　　米罗瞠目结舌，这秀美的少年说的话和他的样子可真是差太远了。一想到蟒蛇吞食鸡蛋的样子，不由一阵恶心。暗道果然是蛇精，难怪改不了习性。
　　穆热情地将鸡蛋送到米罗面前：“仙君要不要试试？”
　　米罗慌忙摇头。穆也不勉强，笑吟吟地将鸡蛋放回去。
　　拉了张凳子请米罗坐下，转身摘洗起青菜来。一边干活一边说：“难得仙君肯陪我，听说仙君是从人间来的，必定晓得许多人间美食的做法，不比沙加仙君，对此一窍不通，我想找个人聊天都不成……”
　　米罗大为受用，得意地点头。穆瞄了瞄他，心下暗笑，仍是不疾不缓地说着，专挑那些削皮剥骨、茹毛饮血的做法，娓娓道来。有多恶心便讲多恶心，说到那血淋淋的地方，还扭了扭脖子，伸出鲜红的舌舔了舔唇。
　　米罗脸色渐渐由青变白，终于忍不住哇地跑出去吐了一地。
　　晚上用膳的时候，米罗受了这教训，已断定穆决非善类，警觉性高了许多。
　　桌上好生诡异，穆挟过的菜，沙加才敢下筷，米罗跟着第三个。
　　米罗很是得意，打量谁是傻子呢。
　　沙加有些郁闷，穆八成是在菜里下了东西，可是米罗防得这么紧，一点也不中招。忍不住向穆递了个眼色。
　　穆笑眯眯地不作声，一道道试过。那两人才放心大吃起来。
　　穆吃饱了抹抹嘴，站起来笑道：“这菜好吃吗？”
　　“忘了告诉你们，每道菜我都加了些口水进去，我自己倒不介意，你们吃得习惯吗？”
　　话犹未了，两个仙人已是冲出去吐了。

　　“我是叫你修理米罗，你怎么连我也整了？”
　　房里，沙加郁闷地责怪穆。穆坐在床上翘脚，笑着不应。沙加拿他没法，轻斥：“调皮鬼。”
　　穆低了头想想，突然问：“你这么整米罗，不怕那个卡妙生气么？”
　　沙加一怔，狡黠一笑：“卡妙干嘛生气？”
　　“明明是他叫我修理米罗，他怎会生气？”掏出那字据递过去，“卡妙明知我不受要挟，怎会把这个给米罗做护身符，而且只讨十两？”
　　“这个的意思其实是，沙加修理米罗，可抵债十两。卡妙这小气鬼，干这么多活只给十两。”
　　穆无语了，这两只真难了解：“为什么卡妙要修理米罗？”
　　沙加嘿嘿笑得贼奸：“活该呢，米罗这傻子，卡妙对他的情意他一点也不懂，难怪卡妙恨他恨得要死！”
　　穆心里纳闷：瞬不是说沙加喜欢卡妙吗？不过看到沙加那高兴的样子，闷着的心情忽然便好了些，连带着想整沙加的怨气也消了。
　　“我说，那十两是不是应该付给我，好歹活是我干的？”
　　“……我的就是穆的，穆的就是我的，不用计较啦！”

　　穆走过米罗的房前，里面的人喝醉了酒，偶尔几句梦话。
　　穆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轻轻地，怕惊醒了人。模仿朝夕相处的人的声音，穆自认还是拿手的。
　　“米罗，穆的娘亲的事，你记得别告诉穆啊。”
　　米罗闭着眼，嘟哝：“知道了知道了，沙加，说这么多次，啰嗦。”
　　穆紧了紧手，心里慢慢地凉了：“穆的娘亲，你确定真的死了吗？”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却是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