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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不知身非客 ...

  •   看着《清史稿》,不知不觉得有些倦意,打了个盹儿……

      周围开始吵闹,我睁开朦朦的双眼,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推开门,眼前的一幕瞬间清醒了我。

      我置身于一个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之中,一位腰板笔直却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披一件灰褐色的皮毛披风,在院中焦急的踱步。一位两鬓霜白的老妇人,急急忙忙得接过小厮端来的热水盆,转身快步回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而映着灯火,屋内忙忙碌碌的身影,吵杂中夹杂着或高或低或急或促的许多声音……

      大概是这些日子闲来无趣翻看过清史册,竟一梦百余年。自己不觉失笑,却又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想提步向前看个究竟。只觉膝头像是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个十分高的门槛,这才瞧着自己小巧的足尖,恍然明白自己竟回到了孩提时代。

      心里自觉这梦境甚有意思,便费力的迈步出屋,朝院中走去。那老者回头无意得看到了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用有些沙哑却又略带疲惫的声音说,“天还早,回去歇着吧!”我抬头仔细看这位老者,虎体彪腹,燕颌虎须,双目炯炯,却又不失威风凛凛之势。老者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又回头向那件灯火如昼的房间看去,俯下身来对我说“你额娘没事,回去睡吧!”

      额娘?我也望向那间屋子,又抬头看着这位老者还在等着我的回应,便底下头,这一切让我有些迷糊,不觉的摇了摇头。“若是不睡了,就在这陪会阿玛吧!”老者一边说一边扶手将披风轻轻一扬,便将我置身其中。

      阿玛?我又抬头看向这位老人,看着他的容貌,心想他也该年过半百的年纪了……我满头的思绪迅速的在脑中整理,不觉被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惊得回过神来。

      却见那刚才端盆进去的老妇人,高兴地窜出屋子,对着老者,也就是我现在的阿玛喊道“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是个男孩!”我的阿玛竟然高兴地像孩子一样笑着蹦了起来,还把我举得高高的。

      “我回去再看看夫人怎么样了?”老妇人说着,有返身回到屋里去了。我被阿玛又放在了地上,抬头看着他高兴地合不拢嘴的样子,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思绪……

      “不好了!不好了!”屋里接连窜出了两声惊叫,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阿玛着急的向前迈了两步,双手紧张得握着拳头。我伸出小手,想安抚我的阿玛,这位高耸在眼前的老者。便只听见很大得一声开门声,只见那老夫人几乎是哭腔道“见红了,老爷!”我抬头突然看见她那双被血染红了的手,“夫人这次怕是……”只觉得一阵风的声音划过耳畔,我的阿玛疯了似的冲进了屋里,我也急忙跟了上去。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地板上湿漉漉,不知是无意泼洒到地上的热水,还是滴漏的血水。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散乱着的头发浸满了汗水,微蹙无色的双眉喘着气的躺在床上。那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有一角垂在床沿,竟被血色浸透了。

      “到底是我害了你呀!”阿玛坐在妇人床边,低声悔道。那妇人痛苦的张大嘴巴,用尽全力得说了四个字——“今生不悔”,便紧闭着双眼,愈加紧促的喘着粗气……

      我轻轻将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中,满目怜惜的看着这位妇人。直觉得她的手指慢慢的笼住我的小手,看着这个母亲,心里酸楚,竟哭了出来。不觉在她耳边唤了声“额娘!”只觉得她像是一惊,接着呼吸更加急促了起来,可是嘴角却是在努力地上扬着。

      握着我的手瞬间松了,屋子里静得也没了那急促的呼吸声,我抬头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子,我的额娘,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竟挂着一丝微笑……

      我的双目被泪水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被领出了屋子。然后又看见向屋里送寿衣的,递白布的,来来回回……

      瞧着那穿梭忙碌的身影,有些疲惫,便闭上眼睛,睡了。

      我被生物钟自然地唤醒了,却紧闭着眼睛想着昨晚的梦境,一个如此清晰地梦境。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呢?正想着,只觉得耳边一阵啼哭声,我吓得猛地坐了起来,可我看到的是我昨日在梦中清醒时的屋子,我身旁一个襁褓中哭啼的孩子。我惊吓的一下子站在床上,才发现自己一身素衣孝服。

      这不是一场梦?我呆坐在床上看着那啼哭的小家伙挥舞着他的拳头。用手去摸他,他竟突然止了哭声,吧嗒着眼睛看着我。“这该死的梦!”我不觉在心中怒骂,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一掐。

      “哎呦!”我痛得叫了出来,而那个床上的小家伙竟然被我这古怪的行为逗得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跟什么呀?我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想到这一切不是一场梦,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说服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好像就是一个梦,又好像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之后醒来并且忘记了当下。

      我疯了似的爬上椅子,努力地打开那木窗,眼前的一切和那个梦境中的院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昨日的院子沉睡在夜色之中,而现在我清楚地看见明媚的阳光将这里照的清楚明了,不,还有点不同,这四周的屋檐下挂着净白色的灯笼。

      我的意识告诉我,这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梦……

      我惊魂未定得爬回床上,努力地让自己睡着,睡睡醒醒,我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可每次尝试后,我都又恐怖的回到了这个本应该只出现在“梦境”中的屋子。

      我告诉自己,也许我真的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些高楼大厦,天桥马路,飞机火车都只是南柯一梦①罢了。而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不知为何,让我梦到三百多年后的故事,而那故事中的历史甚至可能也是一场子虚乌有的文字。

      我迷糊茫然,深刻的体会了庄周一觉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蝴蝶梦里的心境。

      人们常说的“弹指一挥间”,此时有力地印证在我的身上。可是不论现下是真实还是太虚,我要做的只有面对,也只剩下面对了!

      在简单的吃过点素食青菜后,我在晚上的时候,踏出了房门,再次来到了那个古香古色的院子。只觉得身上一重,抬头看见昨夜那个忙里忙外的老妇人将一件大人的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这衣服相对我的身体来说太大了,竟还有一截拖在了地上。我注视着披在我身上的粗布麻衣,心中满是叹息——昨夜那个产后失血死亡的女子,我的额娘,也就只有二十余岁的样子,红颜薄命!

      这老妇人蹲下身子,帮我系上了衣服上的盘扣,然后抱着我来到了一间屋内。屋内白布绕梁,雪色的灯笼高高的挂着,墙上一个大大的字——“奠”,而正中间静放着一椁光亮的棺木,前面燃着一个火盆。

      老妇人示意我在这棺椁前跪下,然后对我说:“七小姐,乌妈做什么,你就学着做什么。”我不明深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慢慢的跪下,磕了一个头,我也学着样子磕了一个……就这样,她做一个,我学一个。

      算是对我的额娘行了大礼,她又拉我跪在火盆一侧,然后放了些纸钱在火盆之中,火苗平静的燃着。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放了些,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莫名其妙,昨日来到这里,看到的是满屋的血腥,我的额娘没有与我说上一句话就走了,今天寒风冷冽的我却要守孝……来到这里的一幕一幕映现眼前……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呀?

      不觉的哭了起来,好像是希望将自己的委屈都通过泪水发泄出来一样。我又撒了一大把纸钱,火一下子蹿了起来,那火红的火苗差点燃到我的手,我盯盯的看着那火红的颜色,不自觉的想到了昨夜,我的额娘,染红的被角……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随她而去,也许我心中的困惑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既然我做了你一日的女儿,你我也总算有恩缘。那么,我的额娘,请你告诉我这是真么回事呀?

      “额娘,这是怎么回事呀?”我的声音也吓了我一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把心中想的,哭喊出来。

      慌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才发现乌妈正惊得睁大双眼看着我。想来在灵堂上大呼大叫一定与礼数是相违背的,于是嘟着嘴巴,低下头继续往火盆里添纸。突然我被紧紧地抱在怀中,那双臂压得我透不过起来,我使劲的用力反抗试图逃脱,长大嘴巴贪婪得喘着气……

      过了有一会,那手臂才松开我,我急忙大吸了口气,却乌妈满面泪痕的看着我。想到自己刚才大呼小叫竟能把她吓成这样,好想解释一下,可是想着我离奇的经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伸出小手,拭去她的泪水,好久后才用稚嫩的小声吐出两个字“不哭”。

      “谢谢老天爷,谢谢天上的各位神仙……”她一边高声呼唤着一边几乎是跳到棺椁前跪下。我被她疯狂的举动惊呆了,但是此刻我清楚地明白,她刚才的满脸泪痕绝对和我高呼灵堂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那有和什么有关系呢!

      她继续一遍一遍的向棺木磕头,嘴里将所有的神仙感谢了一遍。她的高呼引来了一老一少两位男子,他们都是一身白衣,手里还拿着无暇的灵花。我抬头仔细看去那个年轻的男子正是昨夜递水给乌妈的小厮,又看向那位老人。他的年龄和我的阿玛应该差不多,因着寒冷的天气,他的胡须竟被哈气染白了。

      看着他的年龄和样子,想来也应该是个管事的人,我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襟,问:“乌妈这是怎么了?”“这……”他刚要说话,却突然惊了一下,低头看着我。却听旁边的小厮咧嘴对老人说,“爹,咱们小姐会说话了,咱们的七小姐终于会说话了!”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这位小姐我竟然是个哑巴。回头看向那个虔诚感谢神灵的乌妈,再回想昨日榻前我呼唤额娘时那上扬的嘴角,不自觉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抬头看着他们一个个或喜或惊的神情。

      老人俯身问我道,“小姐,你是何时会说话的?”我抬头正对着他的双眸,于是一边把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盘扣,一边考虑着该如何说,“昨晚看额娘的时候,我就叫了‘额娘’,她还笑了呢!”

      又抬头看着六双眼睛渴望的看着我,才知道他们在等我的回答,继续道“我也不知道,睡了一觉起来就会了!”这倒是一句实话,我真的就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老话说,晚学话的孩子是有福气的。看来我们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呀!”老人看着我额娘的灵位,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我已故的额娘说,还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好事,夫人听到了小姐说话,也是圆了夫人的一桩心愿呀!”我再次想到了额娘临终时上扬的嘴角,心中却有好些酸楚,有些悔恨,为什么当时只是轻唤了一声呀!

      老人回头吩咐他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小厮继续去忙手上的活,覆手拉我向一件屋子走去,这件屋子屋门紧闭,老人轻轻地扣了扣门,屋内没有回声,老人又敲了两下说,“老爷,我带小姐进来了!”

      屋内还是没有声音,我正怀疑我的阿玛到底在不在这里。那老人一推门,我才发现原来这扇门是虚掩的,屋里没有点蜡烛,又黑又暗,却有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老人忙去取了火折子,点了根蜡烛,我才瞧清楚我的阿玛正摇摇晃晃的半卧在暖炕上,半边的矮脚炕桌上歪着三个大酒缸。

      阿玛睁眼瞧见老人,醉醺醺得说:“老白,去……再取……些酒……与……我。”老白回说“老爷,您这时候喝酒,着实不是……”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的阿玛,才低头接着说“不是太好吧?”“你是……管家,不是管……老爷我的,只要……管好……我的……家就好!家……”说着他晃了晃眼前的酒缸,发现全都喝得见了底。直言自语道“家?我是造了什么孽,到头来我的……家……竟是这个样子。”言毕,竟掩面哭了起来。

      白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带了一缸酒过来,放在阿玛前面的炕桌上,阿玛看到了就抱起酒喝了起来。看着阿玛那如饥似渴喝酒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白管家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刚发现我会说话,让我到这里劝诫阿玛戒酒的?可是我现在也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劝阻的了呢?我抬头看向白管家。

      白老头在于我眼神接触的时候,才想到我也在这里。于是对阿玛说:“老爷,咱们小姐会说话啦!”阿玛举着酒缸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喝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一份迟疑,我甚至都觉得阿玛并没有听到白管家的话。

      站了好久,阿玛还是自顾自的喝着酒。我就和白管家出来了。白管家蹙着眉头看着我说:“今夜就让老爷喝吧,要不老爷心里憋着难受,明天宾客来吊唁的时候不喝就好。”我心想这话为什么要对我说呀,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回屋看着熟睡的婴儿,我的小弟弟,他恬静的躺在那里,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离世,自己的父亲则将自己关在房门内求醉。他的到来,牺牲了额娘的性命去换取,突然想到额娘对阿玛说的那四个字“今生无悔”,我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念了一遍又一遍。

      她今生不悔的是什么?大概是不后悔用性命去换取阿玛子嗣的出生。我想应该是这样吧!我在这里除了弟弟没有什么看到其他的兄弟姊妹,也许这就我的额娘不惜自己去成全的。可是我的

      阿玛看上去也是个念过半百的人了,怎么会单单只有我们一双儿女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里不知身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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