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瑶（又名：清宁引）》鸾溪

9、人生若初见（5）

　　其实梦瑶也不算完全说谎，如果师父在的话，给她多钱她都不会过来的。

　　“晚饭吃什么？”十三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自己做。”梦瑶没好气儿的回他。

　　“喂，你这丫头讲不讲点待客之道啊。”十三大声的抗议着。

　　“对你用不着。再说，你现在这叫寄人篱下。”梦瑶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情没来由的就变得特别的好。

　　不过梦瑶还是没敢让这两位大爷做饭，她实在是怕他们把师父的厨房毁了，到时候师父不得把她给咔嚓了啊。简单了弄了几个小菜，囫囵吃了下去，也没看到师父的影儿，梦瑶不禁骂到“真是的，告诉人家有话和人家说，这就跑的连鬼影都没了。”

　　“骂谁呢？”梦瑶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师父，你老人家能不能别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道徒弟我不会武功么？听不到你的脚步声。”

　　“就没想让你听到，你要是听到了，为师哪能听到你这么肺腑的话呢。”紫云有些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
　　“哎呀，师父，徒儿这不是着急么。快点，师父有什么话要交代。”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你回府后别忘了为师的话，多出去历练历练，还有别打为师的招牌。”说到后半句，紫云的连带着些许梦瑶不明白的严肃。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说就不说，徒儿很好说话的。”

　　紫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是当耳旁风听了，只好拉下脸，看着她说：“为师的名号也许你认为很响，很好用，但你要知道江湖上窥视紫云山医术的大有人在，就你着三角猫的功夫，一旦被人盯上，就算你有时间打出引铃诀，为师赶到的时候估计也就来得及给你收尸了。所谓树大招风，你这丫头到底听没听进去。”

　　梦瑶猛地点头，废话，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难不成她上辈子白活啊。只不过她不想把离别弄得那么沉重罢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师傅，如果有人问起徒儿师从何处，徒儿要怎么答呢？总不能说是自学成才吧，别人也不会信啊。还有师父你去的地方多推荐徒儿几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吧。”

　　紫云听了他的话，立马满脸黑线：“你丫头以为为师是让你去游山玩水啊，还山清水秀，你要不要车马嫁妆啊。不过去燕州吧，燕州到是个好地方，为师有几个挚友在那边，到时候你如果遇到麻烦就去找一个叫芸娘的人，她自会帮你。不过，没事儿别去麻烦人家，要让我知道你丫头在外面给我不务正业，小心为师到时候去清理门户。如果有人问你师从，就说是跟一个叫楚辰的巴蜀游医学的就好了。”

　　梦瑶眨着眼睛“师父，那个芸娘，是你相好的？”

　　紫云听了这话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个徒弟踢下山去，眼不见为净：“不是。她只是为师的知己。”

　　梦瑶撇了撇嘴，知己，红颜知己吧，骗骗小孩子还成，但她看看师父的脸色明智的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师父，我说我师从楚辰就不会有问题么？”

　　紫云有些讶异，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多话啊，怎么今天特别的聒噪，头疼的揉了揉眉：“楚辰是为师以前的名字，你放心使用，没有人会记得。”梦瑶还想问点什么，可抬眸却正好对上师父的目光，那是梦瑶第一次看见师父那样的眼神，有追忆，有惋惜，更多的是无奈和悲伤。于是硬生生的把下半句话咽到了肚子里，她一直知道师父是有故事的人，又有谁没有故事呢，只是师父从来不讲，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她总希望师父有一天可以亲口对她说，可是绝对不是今天。

　　梦瑶抬头望了望天空，记得上辈子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抬头望着天空，想那里会不会住着曾经疼爱过她的人，会不会真的有人在默默保佑她，祝福她，可每次都是失望，在她最难，最无助的时候，身边永远冷冷的，只有她一个人。
　　可今天，站在这么多年前的天空下，终于她身边有了师父，不再是一个人，她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她希望师父也能感受得到。可是几天之后呢，如果她走了，这紫云山是不是又只剩下师父一个人了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这个温暖如玉的男子。她偷偷歪过头看她，才发现师父长的很美呢，没有那屋子里那两个妖孽一样的动人心魄，却是一副典型的江南才子风范，多年的行医，又使他的气质飘逸出尘，在这样的月光下，有一瞬间，梦瑶觉得他美得不似凡人。

　　“想什么呢？”紫云看见她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盯着他的脸看，一阵好笑，都三年了，这个时候才对他的外貌感兴趣么，看来自己还真有点失败。

　　“我在想，我走了之后，师父你会不会寂寞。”他万万没有想到梦瑶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寂寞吗，也许会有吧，习惯了每次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她屋子里暖暖的光，习惯了她缠着她叫师父，磨他教她武功，习惯了回来后她总是准备清淡的小菜等他一起食用，习惯了她背着她制毒的时候像狐狸一样的眼神，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有这么多习惯了啊，紫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师父以前不也是一个人么。”

　　梦瑶低声嘟囔道：“不一样的。”轻轻的一句，两个人都明白，不一样的，是啊，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怎么可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缺失。

　　紫云低了头，好久没有说话，直到月上中天，才拍了拍也一直站在身边的梦瑶：“回去吧，夜深了，过几天为师送你出山。”

　　看着紫云离开的背影，梦瑶鼻子忽然间有些酸酸的，他还是要她走么。她没有回房，坐在了以前常和师父谈天的石椅上，双手抱着腿，就呆呆的看着紫云的房间，看他在窗前读书的身影，看他熄了灯，直到天边泛白，才发觉坐了一夜的腿已经发麻。

　　而紫云也坐了一夜，他看到了她在院中的单薄身影，可他并不能留她在这里一辈子，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起码不应该局限在这个紫云山里，如果兜兜转转后，她还是喜欢这里的生活，紫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不是现在。他故意熄了灯，想逼她回房，但她远比他想的固执。

　　这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一夜无眠。